钟茂森:四书研习报告—论语(第五十七集)
发布时间:2026-07-26 15:51:16 | 来源:生食主义

尊敬的诸位仁者,大家好!请坐。我们继续来学习《论语.述而第七》,请看第二十三章:

【子曰。二三子以我为隐乎。吾无隐乎尔。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。是丘也。】

这段话夫子是讲自己的道行,没有丝毫的隐瞒,都传给自己的学生,可是学生未必能够明了。我们看《雪公讲要》,他引《论语集解》说到,「包曰」,这是包咸他说,「二三子,谓诸弟子」,这『二三子』,就是讲孔子的这些弟子们,特别是常常跟着孔子的,老夫子的常随众。「圣人智广道深,弟子学之不能及,以为有所隐匿。故解之也。我所为无不与尔共之者,是丘之心也。」这是讲孔子的弟子以为夫子有所隐匿,就是他有留一手,没教完全,实际上这是错会了,夫子无所隐匿。圣人智能广大,道行深远,只是弟子学之不能及,他学不来。学不来,就以为夫子是不是有些东西没教我?怎么他的境界这么高、智能这么广,我都比不上?这个想法是错的,夫子为他们做个解释。

所以这一章是解释给弟子们听的,说『吾无隐乎尔』,我没有什么隐藏的,真的是知无不言、言无不尽,我所知道的没有说不跟你们共享的。这是夫子的存心。这里讲『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』,这个「与」,可以说是给与,跟弟子们分享。这个「无行」,就是没有这种行为说不能跟弟子们分享的,真的是所学全都传授给弟子们。但是弟子们能接受多少,这真的就看各人的造化,各人根性不一样,所接受的教诲就有高下了。这不是说夫子对弟子们有不平等,夫子的教育是平等的,就好像天降雨一样。天下雨的时候,它的这个水是平等的遍洒大地,没有说这个地方我下多一点雨,那个地方下少一点雨,不是,它是平等的。可是地上的植物吸收水量就不一样,大树它是根深叶茂,所以它吸水量就多;那小草它就根浅,所以吸收的水就少。吸收的多少,不是因为天下的雨不平等,而是因为这些在地上的树木花草它们自己根性不一样。所以弟子们在同一个老师会下学习,各人成就不一样。原因是什么?那看自己。什么人能够学得好,真正能得老师的真传?必定是有十分诚敬心的人,他就能够得夫子的心传。

在夫子三千弟子当中,唯有颜回一个人他得夫子心传,什么原因?夫子评论他「好学」,他好学。那何以好学?因为他对夫子真有诚敬,尊师重道,所以能够「不违如愚」,对老师的教诲没有一丝毫违犯,百分之百落实,真正是老实、听话、真干,所以颜回成就了,他真正是夫子的传人。夫子的教学会不会说特别对颜回多教一点?没有。如果是对颜回多教一点,对其他人少教一点,那是他有分别心了,老师怎么能有分别心?夫子讲自己有教无类,无类就是没有分别,对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教。所以成就高低与否,那就要看弟子本身。

我们再来看《朱子集注》里面他有一段话讲,「诸弟子以夫子之道高深不可几及,故疑其有隐,而不知圣人作、止、语、默无非教也,故夫子以此言晓之」,所以夫子他对弟子的教育没有丝毫保留。因为夫子之道太高深了,「不可几及」,几是接近,及是达到,连接近都无法接近,更何况达到?像颜回形容夫子之道,「仰之弥高,钻之弥坚」,就像上山一样,上到一个山头,又看到那是更高的山在上面,仰之弥高,愈看往上愈高;愈钻研下去,发现这里头愈坚实、愈深厚,这是夫子之道高深莫测。因为夫子成圣人了,诸弟子没达到这个境界,真的他不知道圣人的境界是怎么样的。佛门里面的术语说,不知道菩萨的下脚处,初地菩萨就不知道二地菩萨的落脚处。这个不知道,不是说我是初地,这一年级,你是二地二年级,我虽然不知道完全,我总知道一点,不是这样,是完全不知道。差一等级就完全不知道,没到这个境界。

所以弟子的这种疑惑是难免的,他们怀疑夫子是不是有所隐藏?他们不晓得「圣人作、止、语、默」都是在教学。圣人并不是老在说,但是他的教学是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,这个作、止是讲他的动和静,作是在活动的时候,止是停止,不活动,止静了,语是讲话,默是沉默。你看,动、静、语、默,全都在教学,都是在启发弟子们觉悟,所以真正是循循善诱。圣人教学首先是做个样子给你看,譬如说夫子温良恭俭让,他做出个样子来了,温是温和,良是善良,恭是恭敬,俭是节俭,让是谦让,这圣人的气质,他表现出来了。子贡看出来了,子贡给他的老师总结出这五条,那他看出来了,当然他就能够学习。看都看不出来,没办法学,夫子有隐藏吗?没有,每天都是这样表演的,只是你没看出来。子贡这是看出来了,他得利益,他受教了;没看出来的,那就没受教。所以讲话是教学,不讲话的时候也是在教学,走路或者坐下来,甚至躺下来,行、住、坐、卧,无非是教学,表演出圣人的样子给你看,让你去学。

这个跟佛法里的教学是一致的,释迦牟尼佛跟夫子一样,也是老师,也带着很多弟子,常随释迦牟尼佛的一千二百五十五人。《金刚经》上有这样的记载,释迦牟尼佛每天都托钵,入城乞食,次第乞食,乞完了,把饭菜拿回来,大家一起用。用完了之后,把脚洗干净,在蒲团上面打坐,然后开始今天的教学。你看,天天都是这样生活,他过着很简单的生活,很清净的生活,很自在的生活,几十年都是这样的。终于有一天须菩提尊者,这是弟子中解空第一的,忽然间看出释迦牟尼佛的这种表演,感动得痛哭流涕,赞叹如来善付嘱诸菩萨,付嘱就是教学,他善教。你看天天都是在教,他终于看明白了。然后向释迦牟尼佛请问,问了两个问题,「云何应住?云何降伏其心?」应住就是心住在哪,应该住在哪?云何降伏其心,就是我怎么降伏我的烦恼心?释迦牟尼佛是为须菩提解答这两个问题,说了一部《金刚经》,缘起就是他的生活表演,这个叫三转法轮里面的示转,先做个样子给你看,你看明白了,就向他请问了;然后他劝转,劝导你;最后还作证转,给你做证明,这三转法轮。所以佛跟孔子一样,作、止、语、默,无非教学。

所以夫子讲这一章是教导弟子,我善教,你们也要善学,你不善学,天天跟老师在一起,也没用,白浪费时间,要用心。《朱子集注》里面讲这个「与」,「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」,这个与当示字讲,这个讲好,示就是示转,示现个样子给你看,你看明白了,那你就照着学。圣人的样子是性德流露,我们还没有证得本性,还没成圣人之前,先学这个样子也好,我们的行为能随顺性德,慢慢、慢慢做习惯了,也就回归自性了。

这里《雪公讲要》里面解释这个「吾无隐乎尔」,这个尔字是个虚字,因为什么?有的批注解释「吾无隐乎尔」这个尔是实指,指二三子,指这些弟子们。这个意思就跟底下「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」,就重复了,所以尔作语气助词、虚字来解比较好,这是个释词的。

雪公他有一段话解释说,「他注或以圣人独提出一行字,盖以躬行望二三子也。此解以行示教,固无不可,然圣人言教亦不可无。故行字中当含有言意。圣人之智愈广博,而愈无处不在,道愈深微,而愈无时不显,故不但无所隐秘,且所为者无不是指点二三子,故曰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。」这是解释最后这句「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」。这里特别解释这个行字,先儒有些批注说,圣人他希望弟子们也能像他一样躬行实践,就是力行圣贤的教诲,这个行字跟力行那个行是一个意思,这是讲到身教,以行示教,这个解释是可以的。但是除了身教以外还有言教,讲这个行应该也包含着言教在里头,圣人的教育既有言教,也有身教。圣人智慧愈广博,就愈是无处不在。这个无处不在,是讲的智慧无处不在,也就是处处都有智慧。道愈深微,就愈是无时不显,就是时时都显明这个道。《中庸》里面讲的,「道也者,不可须臾离也」,这是真的,圣人把这个表演出来了,无时无刻不在显现道,所以没有办法隐匿的。想隐都隐不了,怎么能隐?我们行善,这是善道,人家能看得出来;我们作恶,这恶道也能看得出来。说老实话,一个人行善行恶,全表现在他的气质上,不仅说圣人的作止语默都在显现这个道,一般人、凡人,他的作止语默也不是同样显现道吗?只是这个善道、恶道不一样,没办法隐。

「且所为者」,所为者是圣人言教、身教,他的生活一举一动都是什么?都是在指点弟子们。真的,圣人来到我们这个世间,做什么?就只有一桩事情,教学,为我们做好榜样,所谓「学为人师,行为世范」。那我们也要学这一点,我们的生活其实不也在教学吗?看你是把众生教好,还是教不好、教坏。你要做好样子,这就能够影响周遭的人,把周围的人带到好的道上;如果我们行为不善,就把周遭的人都带到不好的道上面。不光只是人,就是没有人的时候,那还有鬼神存在,你怎么教导鬼神?你的行为,为鬼神也是在做样子,他们也在学。所以《大学》里面讲的,「十目所视,十手所指,其严乎!」这是真的,那不可以不谨慎。

那么圣人他觉悟到了,他真正有使命感,什么使命?我要来把众生教好,他有这个使命感。所以处处都提起警觉心,一言一行,甚至起心动念都想到,我这个样子是把众生教导好,还是教不好?教他善还是教他恶?如果这个影响是恶的、是不好的,立刻放下,好的我们才继续。圣人有这个警觉心,所以无时不在教学,「故曰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」。真的,不仅圣人如此,每个人都如此,每个人都在给周围的人做榜样,都在教学,你的言语造作都是影响周遭的人。如果这个社会里面好人多、善人多,大家都在说好话,行好事,做好人,这个社会就是和谐社会了。那我要从自己做起,和谐社会是我的责任,从我来做起,正己化人。

朱子又引「吕氏曰」,吕氏是程颐的弟子,是程颐四大弟子当中之一,他是吕大临,跟游酢、杨时、谢良佐并称为程门四先生,四大弟子。吕大临他是宋朝的太学博士,精通六经,在这里批注说,「圣人体道无隐,与天象昭然,莫非至教。常以示人,而人自不察。」圣人他能体会大道无隐,大道是什么?真相,宇宙人生的真相它没有隐藏的。这个真相是讲到宇宙的本体上来,真相是什么?宇宙万物都是这个本体所现的,道家讲是道,「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」,所以万物它的源头是道,大道无形,生养万物,大道没有形状,我们眼看不到,耳听不到,身体触摸不到,甚至连意识心都想不到,这是佛家讲的自性、真如、实相,这是宇宙的本体。虽然它无相,但是它又无隐,没办法隐,为什么?到处都有道。为什么?整个宇宙万物全都是道所现的,所以宇宙万物都有道,道遍一切处。所以你看佛门祖师考问弟子,弟子开悟了,老师问他,「你说自性在哪,道在哪?」他随便拿起一物,「就在这」。祖师点头,给他印证,他开悟了、他见道了。确实到处都是,大道无隐。你说我看不到道,那你是迷在相上,迷在相上就见不到性、见不到道。

打个比喻说,黄金这是道,用黄金做出来种种的形像,譬如说做一个孔子像,做一个老子像,再做一个凡人像,做个锺茂森的像,这是代表凡人,做个圣人像,做这些宇宙万物各种各样的像,全是黄金做的。你不能说,那个圣人的像才有道,我锺茂森的像就没有道,都是黄金做的,道在这些像上遍一切处。所以古德讲「以金作器,器器皆金」,就是这个道理,器是器具,这些物体,你用黄金做出这些器具,像手镯、项链、戒指,做出来了,它们都是黄金,器器皆金。圣人他明白了,从相上看到性,他看那个手镯,看到戒指,他知道这是黄金,他看到性了,看到道上面了,大道无隐,黄金就在眼前。凡人看不到性,他只看到相,这是手镯,手镯不是戒指,这两个是很不同的,你问他黄金在哪?黄金他找不到,他只看到手镯、看到项链、看到戒指,住在相上,看不到性。大道有没有隐?没有隐,只是我们自己眼睛给障住了,凡人就是这样。从这些相上,不懂看那个性、看本体,本体是平等的,相上是有差别的。看差别的相,他生分别执着心,我喜欢项链,我不爱戒指,这是分别执着,虚妄的,不都是黄金吗?而且你不喜欢项链,你把项链熔掉,再打个戒指也行。所以真正看到性了,他就平等了,没有分别、没有执着。

「与天象昭然」,这是比喻大道无隐,就像天上的这些星体,日月星辰,昭然存在,你可以看得清清楚楚,「莫非至教」,都是教化。「常以示人,而人自不察」,圣人拿这个道来给别人看,示就是给你看,指示给你,可是我们没办法觉察,就是因为有分别执着,所以不能见道。这个「吾无隐乎尔」,雪公的批注里面讲,「吾无隐乎尔」是什么意思?「孔子言语行为心意皆无隐藏。圣人之学明显而无秘密」,这是真的,没什么可隐密的,只是你能不能发觉而已,他都已经全部给你显现出来。所以圣人之学,我们怎么求得?「诚心求之可也」,要有诚心,真诚、恭敬,这个是得圣贤之道关键之所在,所谓「一分诚敬得一分利益,十分诚敬得十分利益」。学习圣贤教育不是搞热闹,现在谈起传统文化好像觉得挺时髦的,国家一提倡,大家都很乐意学习,这是好事。那谁能够真正得传统文化的精髓?那些讨热闹的,心浮气躁,他得不到,他得到的只是皮毛。什么人能得到精髓?诚心求之的人。他不是为了热闹,不是看别人都在学,他才学,他是真正立志成圣贤,他有这个志向,然后把心定下来,认真的深入圣贤之学,而且锲而不舍,一直去追求,这才能够有一天得道。

「然而,求之不诚者,其不诚之心亦无隐藏」,确确实实,学传统文化的人当中,真有不诚心的人。不诚心的人是什么样子的?有的把学传统文化当作消遣,这是个时髦的事,茶余饭后把一些古圣先贤的话拿出来当作聊天的主题,比过去谈那些不三不四的话要清雅很多了,这个是高级的消遣,他不是真学,这个不行。有的看到传统文化里面的老师,个个都在跟他学,他也一窝蜂上,凑热闹来的。看到没有很多信众的老师,他也就起了分别心,这是依人不依法,看人而没有重视法,这也不对。应该怎么样?佛教我们是「依法不依人」,我们认真学道,不是说看这个人有多少名气,这个人是不是很多信徒跟着他,这才跟他学,看个表面现象,没有把心思放在所教学的内容上,这也是不诚。如果把传统文化当作一面幌子、一个招牌,显示自己算是有德行的人、有文化的人,出去外面跟人招摇一下,装点装点自己,这都是不诚心。不诚怎么能学到真道?

最重要的,我们要把不诚的因素放下。什么因素?不外乎十六个字:名闻利养,五欲六尘,自私自利,贪瞋痴慢。有这十六个字,这心不诚。心诚一定要把这十六个字放下,这心才空了、才清净,然后这才是个法器,就像一个容器,你把原来的脏东西倒掉了,洗干净了,你这容器可以装甘露水了。所以跟老师求学,最重要的是有这分诚敬心,对老师那是十足的恭敬。恭敬不是说老师希望你恭敬,如果希望你恭敬的那个老师就不是好老师,因为他名利心放不下。为什么要恭敬老师?自己得利益,我能够尊师重道,我真正可以得到法益,是为这个的。这样的心态来求学,老师看到了之后,他一定会认真教你。不认真教你就对不起你了。

你看看颜回对夫子那种恭敬、那种赞叹,那是由衷的、真诚的,夫子当然去教他。在夫子门下,真正有成就的人,曾子,包括子贡都是如此,都是对老师有十足的恭敬。像《孝经》里面,曾子事奉在老师身旁,老师问他话,说「先王有至德要道,以顺天下,民用和睦,上下无怨,汝知之乎?」你知不知道?曾子他的表现,「曾子避席曰:参不敏,何足以知之?」你看他这个话,他站起来,他不再坐在自己的席位上,避席就是站起来了,老师问话立刻站起来,不会老坐在那大滋滋的样子,站起来之后跟老师讲,「参不敏」,就是我不聪明,我很愚钝,我何足以知道先王之至德要道?请老师开示。所以这样的恭敬心,当然老师就会把平生的所学和盘托出,毫不隐藏,这叫师资道合。

如果换作我们,对老师没有这样的恭敬心,老师问我们话,我们也不站起来,回答也是没有那种恭敬心,言不由衷,精神也不集中。这老师一看,不能再跟他说了,说了也没用,说的是废话,他接受不,就不说了。所以人诚不诚恳,瞒不过人,能瞒到的,只是那比自己差的,没有德行、没有学问的愚人,那可以瞒。真正有德行、有学问的,怎么能瞒得过?所以「其不诚之心亦无隐藏」,诚之心也无隐藏,不诚之心也无隐藏,什么都没有隐藏。《大学》里面讲的「十目所视,十手所指,其严乎」,那真的,我们从里到外都没有隐藏,甚至连我们自己的肺肝都能让人看得到。我们心里想什么,真正有智慧的、心清净的,他就能看到、就能明白。你一个眼神、一个动作,他就晓得你是心里想什么,除非你没有动,你一动,马上这个意思就显发出来。

「思之,思之」,李炳老在这里提醒我们,要好好的思考一下,想明白了,一定要用诚心。想要成圣成贤,最关键的就是个诚字,圣人做到一切无隐。像宋朝司马光,他说,「平生无事不可告人也」,没有说不能告人的,不可告人的事都不是好事,你看他的真诚心。而说老实话,你觉得不可告人,人家也都知道,真正是古谚语讲的,「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」。你能瞒的,真的就是愚痴的人才能瞒得过,有智慧的人你瞒不过,师长瞒不过,天地鬼神、圣贤、佛菩萨,更瞒不过。《华严经》里面讲的就更加彻底,经上讲,我们这一念动,周遍法界,整个宇宙所有众生他都有感受,高级的生命全都了解,一念周遍法界。所以「思之,思之」,教我们慎之慎之,要谨慎,我们这一个念头都是周遍法界。极乐世界、华藏世界所有佛菩萨全知道,能瞒得过谁?

下面蕅益大师批注里面解释说,「卓吾云:和盘托出」,李卓吾先生讲的和盘托出,这是讲夫子他毫无隐瞒,平生的学问和盘托出,全给你分享。这甘露水就摆在这,你去喝,你能喝多少就喝多少。那你能喝多少就看你自己的量有多大,你量小的你喝得少,量大你喝得多,量就是你的诚敬心。是不是老实、听话、真干?对老师的教诲是不是一点异议没有,完全接受?要真是这样,一点折扣都不打的,你这个量是最大的,成就是最快的,这个颜回做到了,他是「不违如愚」,别人看他好像老师教什么他从来不违犯,像一个愚人一样,傻傻的,这真正大智若愚。

下面又讲,「方外史曰:正惟和盘托出,二三子益不能知」,方外史讲的又是另外一个角度,夫子这边是和盘托出,教学没有隐瞒,可是「二三子」弟子们也不能知,为什么?他接受不了,他会以为夫子有所隐瞒,他没有反求诸己,所以全都是自己的问题。底下是用佛典两个故事来说明这个问题,「如目连欲穷佛声,应持欲见佛顶,何处用耳,何处着眼」。

「目连欲穷佛声」这个故事,是讲佛的大弟子目犍连尊者,他是弟子当中神通第一,神通广大,大阿罗汉。他听佛说法的时候,他突然就想到佛的声音究竟能传多远?因为佛这个妙音,讲法的时候他不用麦克风,不用藉助任何仪器,就传到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你看看,《无量寿经》会上,两万人的听众,比丘加上清信士,比丘是一万二千人,清信士就是男众在家人七千人,清信女,比丘尼和清信女各五百人这是一千人,加起来两万人。两万人的大会,这是人道上的就有这么多的众生,还有菩萨道的、天道的,那更不计其数。现在这两万人的大会里头,你不用麦克风能行吗?佛讲法不用,每个人都听到佛好像就在我面前对我讲的一样。

所以目犍连就想,到底佛的声音范围能传多远?他就想试一试,他就跑到十里路以外,还是听到佛的声音,就好像在面前跟他讲。他就用神通力飞到天上,无论他飞多远,他还是听到佛的声音,好像就在他耳边讲话,非常清楚。这时候他发了个狠,拼命的飞,用足他的神通力,一直飞,飞出了娑婆世界,娑婆世界是十亿个银河系这么大,。飞出去之后,过了很多很多的世界,把他的神通力都用尽了,到了另外一个佛国土,那个佛国的国名叫大身,因为那里的众生身体都很庞大。目犍连就飞到那个国土去了,看到有一条路很平坦、很光滑,他也累了,躺在这个路中央。结果没想到,那不是条路,是什么?是大身国的那些众生他们用的碗,碗的边缘,他睡到这上面去了,他以为是条路。

大身国当时有佛在讲法,大身佛跟弟子们讲法,弟子们一看,这哪来的小虫,长得跟人一样,在碗钵的边缘上睡觉。结果大身佛对他的弟子们讲,你不要瞧不起这个人,这个人是娑婆世界释迦牟尼佛座下神通第一的目犍连尊者,他要测试佛的音量有多大,所以他飞到这来了。但是他还是听到佛在讲法,好像跟他耳边讲一样。这时候,目犍连被这个声音吵醒了,知道已经来到大身佛国,他因为还是听到释迦牟尼佛的声音,他对大身佛说,「这是怎么回事?怎么佛的声音真的是遍虚空法界?」大身佛告诉他,「是!佛的声音没有远近之分」,远近是什么?你自己心目中的一个空间概念。实际上,爱因斯坦用相对论都证明了时间和空间都是假象,不是真的,你的远近是空间的那种相,那个相是假的。实际上没有远近、没有去来,也没有时间,没有过去、现在、未来,都是同时存在。目犍连他没到这个境界,所以他不了解,佛在经上已经讲得很多,但是他不能体会,他要测试佛的声音,他忘了这声音是从自性发出来的。自性遍一切处,不来不去,所以他无论跑到哪里,在宇宙任何一个角落,听到声音都会是一模一样的,就好像佛在他耳边说话一样。

目犍连使用神通到了大身国,他飞不回去了,他就向大身佛求救,「我怎么回去?」大身佛告诉他,「你就念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,就能回到你这个佛的座下」。目连就合掌称「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」,立即就回到释迦牟尼佛座下了,这也证明不来不去。只要你这念头一动,你这身体可以到宇宙的另外一个角落,这是我们人的本能。目犍连这神通不算什么,我们本能就跟佛一样。这是讲「目连欲穷佛声」的故事。这他不是佛的境界,他真的不能够理解,所以他还打这个妄想要去测试佛的声音。

「应持欲见佛顶」,这也是个故事,在《大宝积经》里头。应持是一位菩萨,他的名号叫应持。根据经上记载,这位菩萨是在怀调世界,不是在娑婆世界,是在另外他方国土。这位菩萨他神通广大,能够游行于诸世界中,所以他从怀调世界来到娑婆世界,来顶礼、供养释迦牟尼佛。当他顶礼完毕之后,应持菩萨心里就动了个念头,想到这释迦牟尼佛的身到底有多高?我想来量度量度,所以他自己就用神通力,使自己的身体一下变得很高,有多高?三百三十六万里那么高,绝对是冲出地球了,三百三十六万里。结果他看到释迦牟尼佛的身随着他增高而更高,有五百四十三万兆垓二万亿里,这单位是天文数字,垓是一万万。你看,二万亿是单位,前面是五百四十三万,还有兆。兆,万亿是兆,五百四十三万乘上万亿,再乘上万万,再乘上二万亿,这么大的一个里数,这是如来身相,那菩萨身在这样的一个身比起来就很渺小了。结果应持菩萨无论用多大的神通想要看释迦牟尼佛的佛顶,就没有办法。这个佛身,他感觉到身高长是千亿载江河沙佛土,那是天文数字,没办法形容这么高大。这都是比喻什么?菩萨的境界比不上佛,所以无论用什么样的能耐,他都没办法看到佛顶。

这里讲的「何处用耳,何处着眼」,何处用耳是对目犍连讲的,何处着眼是对应持菩萨讲的,他眼看不到佛顶,这都是讲什么?做弟子的不知老师的境界,所以他没办法体会。这个原因没有别的,就是因为妄想分别执着障碍了本性的德能,人人本性皆有如来智慧德相,这释迦牟尼佛说的,每个人跟佛一样的,也是神通广大。这个神通广大是自然的、原来的,本来就有的能力,只是被我们自己的妄想分别执着障碍住,你放下了,你就恢复了。

江谦先生有一个补注,他讲,「读华严经文殊菩萨净行品,便知此义」。这个是文殊菩萨的教诲,在「净行品」里面。「净行品」是《八十华严》里面第十一品,许多人读《华严经》是读「华严三品」,《华严经》很长,总共三十九品。很多人抽出三品,一个「净行品」,一个「梵行品」,一个是「普贤行愿品」,「净行品」很多人也在读。读了这一品经文,我们就能够了解夫子在这里面所说的,「菩萨于在家出家,行住坐卧,作止语默,乃至着衣饭食,盥洗便利,一切时间,念念不离众生,愿其消除障碍,成就菩提。」这「净行品」讲什么?讲菩萨的生活,一天的生活,非常平常的生活。不管是在家的身分,还是出家身分,他一天所干的,行住坐卧,作止语默,穿衣吃饭,甚至大小便,念念都不离众生。

你看这里面有经文,吃饭的时候,「若饮食时,当愿众生,禅悦为食,法喜充满」。吃完饭之后,「饭食已讫,当愿众生,所作皆办,具诸佛法」,这是穿衣吃饭。盥洗便利也是,大小便的时候,「大小便时,当愿众生,弃贪瞋痴,蠲除罪法」,希望众生都能放下贪瞋痴,就好像把大小便排掉一样,那是污染、那是罪法。大小便完了之后洗手,也是「以水盥掌,当愿众生,得清净手,受持佛法」,佛法是觉悟之法,我们用清净手受持,那就代表我们要用清净心来接受。念念都想到众生,让众生能够破迷开悟,消除业障,成就菩提。这众生也包括自己,什么是众生?众缘和合而生起的现象,都叫众生。那我自己也是众缘和合而生,我也是众生。所有的生命,有情生命,乃至无情众生,都是众生,他们怎么成就菩提?我成就菩提了,他们也成就菩提。《华严经》上讲的,「情与无情,同圆种智」,这是菩萨他的所念、他的存心。

底下又说,「故孔子曰: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。今有大师,与我同行同住,同坐同卧,同视同听,同言同动,无行不与,乃至永劫相随,而视之不见,听之不闻,觅之不可得,是何也?心耶佛耶,一耶二耶,不可谓一,不可谓二也。」这里面讲得很有禅味。「净行品」里面讲菩萨的生活,念念不离众生。菩萨四弘誓愿,「众生无边誓愿度,烦恼无尽誓愿断,法门无量誓愿学,佛道无上誓愿成」,他念念都不离四弘誓愿,也就是念念不离菩提,念念趋向真心本性。孔子这里讲的「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」,这个行是包括作止语默、行住坐卧,一切的行为。「不与二三子」,就是我们前面讲的,这些行为都是在教学。

现在有个大师,谁是大师?佛才称为大师,这个大师「与我同行同住,同坐同卧,同视同听,同言同动,无行不与」,他跟我总在一起,「永劫相随」,没有离开过我,这是什么?这个佛不是别的佛,是自性佛,它就是讲自性。自性在哪?无处不在,总跟我在一起,没有一丝毫的间隔,也没有一刻离开过我。这个跟《中庸》里面讲的,「道也者,不可须臾离也;可离,非道也」,意思是一样的。佛法里面讲的「六根门头,放光动地」,六根是讲我们眼耳鼻舌身意,我们人体器官,感知这个器官,感知器官就是六根门头,放光动地,什么意思?讲六根对六尘境界的时候,只要我们不生染污,这个清净本性就立刻现前,立刻显发出来。所以自性在哪?就在你六根门头,只要在你见色闻声接触六尘境界的当下,不要起妄想分别执着,它就放光动地,那是性德起用。一起妄想分别执着了,这个自性就不显了,是被妄想分别执着给埋没掉了,这叫染污,此时是「视之不见,听之不闻,觅之不可得」,它被盖覆住了。看,看不到了,虽看不到,它还在,只是你眼睛被障碍住了。就像孔子的弟子,明明天天看着老师,就看不到老师的境界,被障住了。这里夫子讲,它是什么?它不离道。这个大师就是指道、自性佛。圣人他见到自性佛,就在行住坐卧当下就见到佛了,六根接触六尘境界当下就见到佛。那凡人看不见就看不见了,有障碍了。

所以这里问「是何也?」我们为什么看不到?「心耶佛耶?」这里是问我们,我们的心在哪里,佛在哪里?心和佛是一还是二?这里讲「不可谓一,不可谓二」,不可谓一,那就是二,心不是佛,佛不是心,不是,也不能说二。心就是佛,佛就是心,这里面有禅味,好好去参。参透了,在我们六根接触六尘的时候,不起心不动念,不分别不执着,你当下就见真心、见真佛。这是把夫子这一章《论语》提高到一乘圆教佛法的高度,这是提升了夫子的教诲。

好,我们再看下面第二十四章:

【子以四教。文。行。忠。信。】

这是讲夫子的四门教育,『文、行、忠、信』这四科。根据《雪公讲要》,他引《皇疏》,皇侃的《论语义疏》说到,「李充曰」,他又引李充的话,「其典籍辞义谓之文」。什么叫文?典籍,经典里头这些言辞、这些义理,就叫文。「孝悌恭睦谓之行」,行是行为,经典所载的这些义理你要落实到行为上,叫孝悌恭睦,恭是恭敬,睦是和睦。「为人臣则忠」,忠是讲做人臣子要尽忠。「与朋友交则信」,跟朋友交往讲究信义。所以这里行是孝悌,后面又讲忠信,孝悌忠信都是指行,是德行,八德里头「孝悌忠信礼义廉耻」。

「此四者教之所先也」,文、行、忠、信,属于教育最基础的,最先要教的。「故以文发其蒙」,蒙是童蒙,还没学,这个蒙不一定就年龄上讲是对小孩,当然小孩也是蒙,现在我们大人也没学过,也属于蒙,现在从头开始学。怎么学?先学经典,学文。「行以积其德」,学了之后,关键要去力行,就是修德,孝悌忠信礼义廉耻,要落实八德。「忠以立其节」,忠是忠心,你看心上有个中字,就是心不偏不倚,尽自己本分。朱子解释忠字,叫「尽己之谓忠」,就是尽心尽力,心真诚、恭敬,这都是指忠。立其节,节是他的节操,靠忠字立起来。「信以全其终」,全其终就是保全所学的、所行的忠义的这些德行,一直终身不改变,这叫信。这样解释文行忠信,他是分开四个方面来讲。

底下又引王伯厚,这是宋朝的大儒,他撰写了《三字经》,是王伯厚。《困学纪闻》,这是他的一部著作,里面讲「四教以文为先,自博而约。四科以文为后,自本而末。」这里讲的四教,《论语》后面有一章又讲到四科。四科是什么?第一是德行,第二是言语,第三是政事,第四是文学,这是孔门四科,教育的四个项目。它的排列,第一是排德行,第二言语,第三政事,政事是你学一门技艺可以为国家、为人民效力,最后才讲学文,所以文为后。四教是以文为先,你看这个排列不一样,道理是什么?讲四教,是自博而约,先广博,文是讲经典,经典里面所记载的那是很广博的,慢慢的收拢,把它概括,约就是简约。所以文、行、忠、信,讲到忠信就很简约,非常集中的讲德行。

你看夫子他强调,要成就圣人,基础就在忠信。他曾经讲过一句话,说「十室之邑,必有忠信如丘者焉,不如丘之好学也」,这是十家人住在一起这么一个小区,肯定能找到像夫子一样那么忠信的人。忠信是品德,这是成圣人的基础,这是根,根在忠信。但是光有根还不够,还要加上好学。其它人没有孔子好学,所以没办法像孔子一样成为圣人。孔子成为圣人了,因为他有忠信的根,而且能好学。好学学什么?学文、学经典,而且学了之后能行,所以文和行是讲他好学,忠信是讲他德的根,这我们就比较明了了。这是孔子四教,也就是要扎根教育,加上一门深入,要好学。我们恩师现在给我们的这个教育也是一样,首先扎根,扎德行的根,用三个根来扎,儒的根是《弟子规》,道的根是《太上感应篇》,佛的根是《十善业道经》,这是什么?让我们成为一个忠信之人,忠信代表德行,当然里面也含有孝悌。然后要一门深入,长时熏修,在经典上用功,这是文、行。用功重在落实,这就能够成就圣人了。这是讲四教,它这个排列方法有它的道理。

后面四科讲的「以文为后,自本而末」,本是根本,末是枝末,就像一棵树,根本它要深厚,枝末才能繁茂。什么是根本?德行是根本,也就是说那三个根要扎得牢,你这棵树才有繁茂的枝叶花果。我们恩师讲,儒释道三家有根本也有枝末,儒家根本在《弟子规》,枝末?四书五经、十三经,这是枝末。枝末是长在外面的,很容易看到,也很好看。但是如果没有根本,那个枝末不能长久,那是虚的,很快就死了。就像瓶花,没有根的瓶花,插在玻璃瓶里头的,没有几天就枯萎了。所以必须要有本才能够使枝末长久,本要是深厚,枝末才繁茂。道家本在于《太上感应篇》,教因果,枝末是《道德经》,《道德经》长在上面的。佛家的根是《十善业道经》、是五戒,然后上面才会有大乘佛法。两种说法各有道理,侧重点不同,都讲得好。

下面又引陈天祥,这是元朝初年的丞相,他有一个《四书辨疑》这本书,他说,「行为所行诸善总称,忠与信特行中之两事,存忠信便是修行,修行则存忠信在其中矣。」他讲文行忠信,这个文是经典。行,德行,行是个总称,文和行这是一类,这都是总称。忠信是单列出来的,也是行。为什么?因为忠和信是行里面最重要的,「存忠信便是修行」,修行修什么?忠信而已。这个忠信,便是夫子「一以贯之」之道,能够把握住忠信的纲领,我们才能够修行成就。修行,存忠信也在其中了。这是讲文行忠信的解释,所以实际上就是讲两个,文和行,忠信是行的纲领。文和行要并重,《弟子规》上讲的,「不力行,但学文,长浮华,成何人?但力行,不学文,任己见,昧理真。」所以文和行要并重,文行合一,知行并进,这是王阳明先生所提倡的,确实要这样。只学文,不力行,那不行,那只能是搞儒学,搞学术可以,不能成为圣贤。如果不学文,只力行,那也不行,没有方向了,盲修瞎练。我们现在学《论语》就是学文,但是同时要力行,所以我们的分享当中,也强调力行。我们真正要得到《论语》的精髓,如果不去真干,那没办法得到。

《朱子集注》里面引程子的话,程颐先生说,「教人以学文修行而存忠信也。」他把这四教串起来讲就很好。说夫子教人什么?以学文和修行而已,学文是解门,修行是行门,解行并重。清凉国师在《华严经注疏》里面他讲到信、解、行、证,这是修学的四个方面,也是四教,实际上就是讲学文和修行两个方面。信解是学文,学了文之后,经典我们学了,就能信了、能解了,理解了。这个很重要,这是如同我们的眼目一样,我们有眼睛看清方向、看清路了。然后行证,这就是修行,行是修行,证是证果,证果是你走到目的地。所以我们有眼睛看路,两条腿还得走路。只看不走,达不到目的地;如果只走不看,那很容易走歪。所以学文和修行并重,缺一不可的。我们现在学传统文化,就是用这个方法,着重在经典的研习,我们不是搞盲修瞎练。如果离开经典,自己在那里干,那是盲修瞎练。我们一定要依经典,但是同时重力行。心存忠信,「忠信,本也」,这是根本,所学的、所行的都是忠信的展开,这是一个根本,就像一棵树,那个根本在这里,它从这里长出来的树,枝叶可以很繁茂,但是都不离根本。

这是讲到四教,四教跟后面讲到的四科相对应,并不矛盾。虽然顺序有调过来了,这个文在四教里是第一,四科那个文是放最后,但是这个侧重不一样,放在第一,说明学习经典的重要,不学经典,光在那行,行到最后走偏路了,「任己见,昧理真」。四科讲的那个文学,是我们所行的要对照经典,各有侧重,都很好。

下面我们来看第二十五章:

【子曰。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。得见君子者。斯可矣。子曰。善人吾不得而见之矣。得见有恒者斯可矣。亡而为有。虚而为盈。约而为泰。难乎有恒矣。】

这一章有两个『子曰』,这两个「子曰」,在《朱子集注》里面讲到,朱熹怀疑这是衍文,后面第二个子曰是多余的,是衍文,这是他的看法。可是要根据日本的汉学家叫竹添光鸿,他有一个《论语会笺》,这个经学家是幕府末期的经学家,是上一个世纪初的人,他认为这两个子曰,它不能够说没有意思。为什么?这应该是孔子在两个时期讲的。所以第二个子曰不是衍文,应该保留的。这个跟清朝大儒刘宝楠他的《正义》里面讲的也是一致的,这两个子曰,他不是在同一时期讲的,所以有两个子曰。程树德《论语集释》里面他还讲到,第二个「子曰」那一段,在古本的《论语》里面是另外单起一章的,是两章,这里合为一章来讲,实际上是两章,这也有他的道理。至于章节的分法那也不一定,都是大同小异,我们也不必争哪个是对的,哪个是错的,都可以并存。这里我们把它还是合成一章来讲。

这里讲『子曰: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』,夫子说他没见到圣人,他只能够见到君子就觉得不错了,『得见君子者,斯可矣』。根据《论语集解》里面,这个是何晏的解释,「圣人者,何平叔集解曰」,何平叔就是何晏,字平叔。他说,「疾世无明君也。」疾是痛,很心痛,这世上已经没有明君了,君是包括天子、诸侯这一类都是君。那么这世上没有明君,所以他讲这个圣人是专指天子和诸侯,没有圣人讲的就是因为没有明君。这是何晏《集解》里面的说法。皇侃《注疏》和《朱子集注》,它没有专说圣人指天子、诸侯,圣人是泛指,正如孟子讲的「人皆可以为尧舜」,人人都可以做圣人,这样讲不拘一格,也是很好。

《雪公讲要》他做了些考据,他还是觉得这个圣人应该把它以地位来讲,也就是说圣人还是指天子、诸侯。所以孔老夫子在这里讲,「圣人吾不得而见之」,是讲没见到当今世上有圣明的天子、诸侯,那么能见到君子,斯可矣。君子就不是指诸侯以上,是大夫以下的人。孔子他自己承认见过君子,譬如说在「公冶长篇」,《论语.公冶长篇》第五篇这就讲到子贱,「子谓子贱,君子哉若人,鲁无君子者,斯焉取斯。」所以说子贱,这是孔子的弟子,我们之前有讲过这一章。夫子说子贱是个君子,子贱是鲁国人,说鲁国没有君子,那不是的,因为子贱就是一个,所以承认子贱是君子。另外也讲到,仲弓也是君子。所以君子,夫子有见过,但是圣人没有见到。这里讲的圣人,是天子、诸侯,没有明君了。

至于说底下讲的『善人吾不得而见之矣』,这个善人,根据邢昺的《注疏》说,「君子」,善人就是君子的意思,所以他这个跟君子一起讲法,这也是可以,我们接受。那么善人见不到了,『得见有恒者斯可矣』,夫子又说,见不到善人了,见一个有恒者,就是一个有恒心的人,也不错了。邢昺讲善人是君子,这个跟前面的那一句好像有点矛盾,因为夫子见过君子,如果把善人也当作君子讲,那孔子说「善人吾不得而见之」,这个就讲不通了,跟前面矛盾。所以善人应该来讲是跟君子不同一类人。根据何晏《集解》,何平叔他说,「谓圣人君子善人,指当时天子诸侯而言」。所以孔子讲的圣人也好、君子也好、善人也好,何晏讲这是专指天子和诸侯的,所以夫子说都没见到。这些先儒讲的说法都有他的道理,我们可以并存。雪公本人比较赞同何晏的讲法,是讲在天子诸侯里头见不到圣人、君子、善人。

我们来看《朱子集注》的讲法,「圣人,神明不测之号」,他讲的圣人是通指的,真正了达宇宙人生真相,这是神明。不测,这是凡夫没办法猜测,没办法去思量他的境界。「君子,「才德出众之名」,才和德两方面都超过一般人。「张子曰」,张子是宋朝的理学家张敬夫,张栻,他说,「有恒者,不贰其心」,就是他能够专心一致保持他的那个志向的,这叫有恒的人。「善人者,志于仁而无恶」,他能够立志行仁,他没有恶行,这种人就是善人,这些都是定义。这就明白了,这个善人他志于仁而无恶,他的境界应该就比君子要高,君子他是会有恶的时候,只是君子能够见贤思齐、见不贤而内自省,他能够不断改恶修善,过则不惮改,能够不贰过,他能做到这个。善人是过失都改掉了,基本上就是圣贤,不是圣人也是位大贤人了。

『亡而为有,虚而为盈,约而为泰』,这「三者皆虚夸之事」,这个亡,亡而为有,没有就当作有来讲。虚当作盈来讲,里头空虚,还装得很饱满。约而为泰,约是简约那个意思,就是贫穷,泰是骄泰,贫穷反而显得,装出个骄泰的样子、骄奢的样子,这是虚夸,华而不实。所以「凡若此者,必不能守其常也」,这就不能有恒。「愚谓」,愚是朱熹朱子的谦词、谦称。他认为,「有恒者之与圣人,高下固悬绝矣,然未有不自有恒而能至于圣者也」,他说虽然有恒的人跟圣人比起来还是差很多的,高下悬绝,还是相差很远。但是要至于圣者,到圣人的这个境界,必须要从有恒开始,这是基础。锲而不舍,最后成为圣人。「故章末申言有恒之义」,所以这一章最后是讲「亡而为有,虚而为盈,约而为泰」,这是讲有恒的意思,「其示人入德之门」,这是告诉大家如何下手,「可谓深切而着明矣」,这就能够更加深切,让大家能体恤如何下手,这讲得很明白了。所以他讲到「亡而为有,虚而为盈,约而为泰」这三者,如果虚夸的话,就难乎有恒,这就不能够有恒。这都是劝勉我们要有恒心,不要华而不实,不要务虚夸,要务实。

好,今天时间到了,蕅益大师还有一段批注,我们就明天再来学习讨论。好,讲得不妥之处,请大家多多批评指正。谢谢大家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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