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茂森:四书研习报告—论语(第四十集)
发布时间:2026-07-26 17:02:02 | 来源:生食主义

尊敬的诸位仁者,大家好!请坐。我们今天继续来学习《论语》,请看「雍也第六」第十八章:

【子曰。质胜文则野。文胜质则史。文质彬彬。然后君子。】

这是孔子教导我们『质胜文则野,文胜质则史』,「质」是本质,「文」是文采,「野」按包咸的批注,包咸是东汉的经学家,他注为「如野人」。因为野在《说文解字》里面是指郊外,就是乡下人,我们现在俗话讲「乡巴佬」,这是野。「文胜质则史」,史有两个意思,根据古注有两个说法,一个是史书,一个是史官,两种说法意思其实都是相似。「质胜文」,胜,包咸注为多的意思,所以就是「质多于文,则如野人」。因为他有很好的本质,可能他孝悌忠信的品德挺好的,但是比较欠缺于礼文的修饰,就显得朴素无华,甚至看起来比较粗鄙,这种人叫野人。这类人,当然他首先要有质,有质而无文,至少他不至于虚浮、虚伪。

下面一种,如果是「文胜质则史」,因为在古代除了少数的史官非常的讲究诚信,春秋那个时代的史官大部分都没有诚信,就是歪曲历史,所以这种人是诚不足。他可以舞文弄墨,在表面文章上做得很好,但是内心本质没有真诚,那是讲「史」的意思。也有的是说史书,史书就是记录得非常的精彩,或者是对某人可能有很多的渲染,但是流于不真实,这个属于史。总之,如果是文多于质,这就显得有虚伪,不诚的味道。

所以孔子后面说,『文质彬彬,然后君子。』「彬彬」,就是文跟质,他的表面是文,内心的本质是质,内在的和外在的都要平衡,这个叫彬彬,它是融合之相。文和质均衡交融,言行既文雅又真实,这合乎中道,这才能够称为君子。所以可见得我们的品性、本质非常的重要,但是光有品性而不学文也不行。对人要懂得礼貌,懂得进退应对,讲话也要有文明、文采,不能够粗言,这才能够合乎君子之道。

我们再看《朱子集注》里面讲到,「杨氏曰:『文质不可以相胜,然质之胜文,犹之甘可以受和,白可以受采也。文胜而至于灭质,则其本亡矣。虽有文,将安施乎?然则与其史也,宁野。』」这一段的评议也很值得我们参考。朱子这里讲,引文杨氏的话说「文质不可以相胜」,就是它们要均衡,哪个都不能够过多,但是两者比较起来哪个更重要?那应该是质比文要更重要。换句话说,我们的品性比我们外在的礼貌、文采要更重要。因为如果是质之胜文,质多于文,这个人是一个老实憨厚的人,但是没有什么文采,这种人还可以造就。「犹之甘可以受和」,甘是味道,是一种甘美的味道,那可以跟其它的味道和在一起,经过调味它就能够变得更好了。又犹如「白可以受采也」,白是白色,像在一个绢上面要上色,如果它本质是白的,你可以上其它的颜色;如果它已经有其它颜色了,你再上其它颜色就不行,所以白的底子可以接受其它的彩色。这个采就当彩色的彩来讲。所以可见的那个质地很重要,做人首先要有一个良好的质地,也就是夫子所谓的主忠信,他要有忠信的根,这以后学文、学礼,他能成一个君子。

这个内在的质地怎么能够成就?一定要通过学习《弟子规》来成就。因为《弟子规》就教我们做人,这是做人的大根大本。你把《弟子规》做到了,你质地就稳固了,然后再加上学文。《弟子规》七科,前面六科「孝、悌、谨、信、爱众、亲仁」,这是属于质地的培养;「学文」那是更上一层楼,在你美好的质地上能够调上很好的色彩,那就变得「文质彬彬,然后君子」。

反过来如果「文胜而至于灭质」,这个人很有文采,讲话出口成章,写文章也写得很好,对人礼仪也一点不缺,很会见风使舵,说话诚信就不足。这属于什么?佞人。孔子说的「巧言令色,鲜矣仁」,这种人讲话能够用巧言,他的脸色、他的举止看起来好像都很符合礼仪,但是内心虚伪,这就不仁,这是「文胜而至于灭质」,把他良好的质地都已经破坏,这样根本就亡了。像一棵树,根要是死了,那它的枝叶花果再美也不会长久。历史上的奸臣大部分都是这种人,像宋朝的秦桧,他是文状元,文采也是相当的优胜,但是没有很好的质地。他的质地是什么?自私自利、不忠不义,所以最后他也就破家亡身,落得个千古骂名。

所以「将安施乎」,已经没有质地了,你再给他加什么样的文采,「虽有文,将安施乎?」你已经不能够给他施上去了。所以结论就是「然则与其史也,宁野」,就是与其文胜质,倒不如质胜文。质胜文的人,他的内心还是纯朴,还是老实厚道人,这个人还能造就。要是已经变得浮华了、虚伪了,那这个人已经受了很多的污染,没办法再给他进行调教。当然也不能说没办法,那需要很长的时间去洗涤他的垢污,让他的心变得真诚起来,还是要在质地上去培养他。

蕅益大师在批注中说,「质,如树茎。文,如花叶。还有一个树根。」这给我们提醒,夫子讲的文和质都是什么?地上的,我们看得见,还有一个树根在地底下,那个更重要,文跟质都是由这个根生的。「由有树根,故使茎枝花叶,皆是一团生机。彬彬者,生机焕彩也。」那这个根是什么?这个根就是孝道。孝是「德之本也,教之所由生也」,人所有的德行都是以孝为根、为本。一个人的孝心自小就养成,在家里就养成,所以叫「入则孝」。入则孝是在家里要养成孝心,这是根。出来人家看到的是他的质和文,质是他的德行、他的品性,文是他的言谈举止,进退应对,这些全是基于他那个孝心的根。有孝心,他才能够有资格学习圣贤之学。如果没有孝心,学得再多,最后就变成「文胜质则史」,他就变得虚伪,就像《弟子规》上讲的「长浮华,成何人」。

因为有树根,茎枝花叶就一团生机。蕅益大师把质比喻成树茎,文比喻成花叶,证明什么?树茎在先,花叶在后,花叶的养分由树茎来补给,所以质比文重要。但是质怎么来的?它有根,这个根就是孝道。蕅益大师在这里没给我们点出来这个根是什么,是让我们自己去参悟。但是我们现在把这个谜底给大家透露出来,其实夫子已经讲了,「夫孝,德之本也」,这就是根。「彬彬者」,到了文质彬彬了,生机焕彩。因为根很厚,茎很壮,花叶也就非常繁茂,这样是真君子。如果不是这样,文胜质就变成伪君子。

我们看江谦补注里面说到,「尊德性而不道问学,谓之野。道问学而不尊德性,谓之史。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,故文质彬彬也。」尊德性,就是讲在质上努力的培养,修德。道问学,就是学文,就是《弟子规》上讲的学文和力行要并重。「尊德性而不道问学」,正是《弟子规》讲的「但力行,不学文,任己见,昧理真」,那就流于野了,他变成了一个不堪造就的,最后落得粗鄙的这么一个人,所以学文还是重要。「道问学而不尊德性」,就是「不力行,但学文,长浮华,成何人」,这谓之史。所以君子力行与学文并重,「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」,这才能做到文质彬彬。

你看我们用《弟子规》就能够套下来,可见得《弟子规》重要,它是强调质,同时也提倡学文。学文不外乎就是让我们更加加强质,这个学文那才是学到真实处,不是学一些浮夸的文学,而是真正使我们的质再提升。所以学文促进力行,力行又反过来帮助我们更领会我们所学的文,叫文行并进、相辅相成。在我们求学当中要解行并重,像我们读《论语》,这就是学文。我们要是读了《论语》,只是把它当知识来学,学完之后回家根本没用得上,那久而久之就变成文胜质。我们学文目的还是帮助加深我们质,使我们的质更加的优良,最后趋于完美。

好,我们来看第十九章:

【子曰。人之生也直。罔之生也幸而免。】

在古注上,有的说『人之生也直』,这个生是讲始生,就是开始的意思。下半句的『罔之生也幸而免』,这个生是生存。实在讲,雪公讲「实不必如此区分,皆是生存之义。」这两个生,实际上都是讲生存。头半句「人之生也直」,直者是正直的意思,是讲「人之生存于人世,必须正直,直是生存之道」,所以这是讲到,我们人生在世要心存正直。「罔之生也幸而免」,这个罔是讲曲,就不直了、不正直,不正直的人当然也能生存,像雪公举了「祝鮀之佞」。我们昨天讲到他,祝鮀,卫国的大夫,他能言善辩,深得卫国国君的宠信,但是这人巧言令色,不仁,这是曲人。

「然如苏秦之辈皆不得善终」,苏秦也是一个曲人。为什么?他也是能言善道。苏秦是挂战国时代六国相印,纵横捭阖,联合六国来抵御秦国。他实际上是燕国的一个臣子,替燕国服务,在别的国家他等于是做间谍。当时齐国强大,他就替燕国去离间齐国跟他国的关系,让齐国去攻打宋国,另外跟其它国敌对,而削弱齐国国力,最后让齐国败于燕国,这个是到处挑拨离间。当然他也是非常有才华,他求学的时候也非常的努力。我们有听过「头悬梁,锥刺股」这个成语,锥刺股就是讲苏秦。他求学读书的时候非常勤奋,晚上打瞌睡就拿锥子去刺自己的大腿,这一刺就痛,这就清醒,然后继续读书。可惜他所读的书并不是真正圣贤书,而是这些权术。确确实实,他也能够把他所学的才学施展出来,纵横捭阖、叱咤风云一段时间,但最后不得善终。他在齐国做官的时候,是被他的这些竞争对手派刺客把他刺死,刺死以后被齐国的国君五马分尸,这也是他不得善终。

「亦有能全始全终者,幸而免也。」当然历史上也有的那种佞曲之人、奸臣,他们也能够有个善终,这个是什么?他因为有幸运,幸免于死。可是幸免只是暂时,因为他所造作的恶业将来必定有果报,这是不可能有幸免,正所谓「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,不是不报,时辰未到」。我们只看到他时辰未到的时候他幸而免,实际上你再放长眼光来看,哪有幸免?所以「幸而免者」,「皇疏」,皇侃,这是南北朝的经学家,注疏中说:「是获幸而免死耳」,「即是免遭报应之谓」,这是我们只看到他这生,只看到眼前。所以如果不从三世的角度来看,那确实对于善恶因果报应难免会有怀疑,怎么恶人造作一生的罪业,他还得个善终?实际上你看看他的来世你就晓得了,来世必堕恶道。

所以「然所免者,只是眼前之报。若依尚书洪范五福六极善恶之报而言,其所应受之恶报终不可免。孔子在此含蓄言之而已。」孔子对于三世因果,他也是承认。在《易经》上面就讲到人投胎的时候,孔子在「系辞传」里就讲「精气为物,游魂为变」,证明人是有魂魄,人死了之后魂魄不死,还会投胎。所以来生肯定还要有这些业报。《尚书洪范》,这是《尚书》的一篇,这里面讲到「五福六极」。「洪范」,相传是周朝箕子向周武王陈述「天地之大法」。这里面讲到「大法九畴」,就是九种大法,大法就是人生的真相,这叫大法。其中,第九种就是「五福六极」,是专讲善恶之报。这五福和六极是什么?我们有必要把它列举出来。

「五福」,按照《尚书洪范篇》说的:「一曰寿,二曰富,三曰康宁,四曰攸好德,五曰考终命。」第一是「寿」,长寿,长寿是一福;第二是「富」,富贵,这也是福;第三是「康宁」,康是健康,宁是安宁,出入平安,合家康宁,这都是福;第四是「攸好德」,人能修好德,他自自然然就会有好报,所以攸好德也是一福;第五「考终命」,考终命就是我们讲的善终,人得个好死,而这一福可以说是最真实的果报。你说人有长寿、有富贵、有康宁,但是人到死的时候这些都要失掉,你带不走,任你家财万贯、富有四海,最后你带不走,连你的身体都带不走。所以这前面四条,如果没有第五条,那都最后变成很大的遗憾。所以第五真正最真实的福,为什么?因为人能有善终,他来生才有好,善终是花报,来生是果报。

人,为什么有的人天生就富贵,天生身体是健康,他就有好德?这是他前生修的善因,这一生得个善果。我们看到,也有的人天生可能他是残疾的,可能他是弱智的,或者是他短寿、夭折,或者是贫贱,或者有恶病,这些跟他前生也有关系。如果不用三世的角度来看,我们说天生万物就不平等了。其实天最公平,我们不能怨天,夫子讲「不怨天,不尤人」,就是因为他深明因果。如果对三世因果不能够深信,难免会有怨天尤人,为什么我天生下来就是贫穷下贱?为什么有的人天生就大富大贵、公侯将相之家投生?你看不明三世因果,他心就不平。

相对五福而言,恶报有「六极」,六极就是六种恶报。「一曰凶、短、折」,这个凶、短、折都是指短寿。根据唐朝初年大儒孔颖达的注疏说,他引郑玄郑康成的批注,他说,「郑玄以为凶短折皆是夭枉之名」,也就是短寿。「未龀曰凶」,龀是什么?讲儿童换牙齿,这叫龀。你看,齿字边、一个七字,这个讲一般孩子七八岁的时候换牙齿。女孩一般七个月的时候生牙齿,七岁的时候就换牙,换成我们现在的恒齿。男孩八个月生牙齿,生的乳牙,到八岁的时候就换成恒齿。未龀就是还没到换牙的年龄,没到七八岁就死了,这叫凶。「未冠」,古代男子到二十岁行冠礼,没到二十岁就死了,这叫短寿,叫短。没结婚就死了,叫折。所以凶、短、折,都是讲早死,这是一种恶报。「二曰疾」,疾是疾病。「三曰忧」,忧是心情很多忧虑、很多烦恼。「四曰贫」,贫穷。「五曰恶」,恶是他的心地很凶恶,心地不善很自然的就招感恶报,所以这也是属于不好的凶灾。「六曰弱」,弱是身体羸弱。譬如说年老、体衰了,或者天生是残疾,或者是他天生营养不良,种种生理上的问题,非常的虚弱,这种属于六极。

人生下来有的是有福,有的就有这种凶灾,假如我们不追究他前生的因,那我们真的不能理解。明白了三世因果,丝毫不爽,我们才真正觉得因果报应这是很公平的。所以孔子在此地讲话讲得很含蓄,说「罔之生也幸而免」,这是就我们现在看到的情形,实际上要受的恶报终不可避免,终不可免。从这里我们也知道,孔子是劝导我们,心地要正直、要无私,不要去造作恶业,避免不好的报应。

我们来看蕅益大师批注中说,「卓吾云:不直的,都是死人。」这讲得也是非常白,也非常的到位。李卓吾先生说,心地不正直的都是死人,虽然他现在活着,但是他已经死了。我记得臧克家,现代诗人,曾经写过一首诗,说「有的人活着,已经死了。有的人死了,他还活着。」哪个人是死了还活着?正直的人死了还活着。活在哪?活在我们大家心里,永垂青史。像文天祥正义凛然,虽然他从容就义,死了,但是他真正做到了「人生自古谁无死,留取丹心照汗青」,他的丹心不死!那些不正直、虚伪狡诈的,为图自己一己之私而多行不义之人,那已经是死人了;现在一口气虽未断,但却是行尸走肉;现在虽还是个人形,已经变成衣冠禽兽。那死后必堕恶道,而且你冷静去看看,这种人多半也是不得好死。《春秋左传》讲的「多行不义,必自毙」,这都是教我们要懂得因果,不要犯那些造不义的事。

好,我们来看下面第二十章:

【子曰。知之者。不如好之者。好之者。不如乐之者。】

根据《雪公讲要》,我们来看。「包注」,这是包咸批注说:「学问,知之者不如好之者笃,好之者不如乐之者深。」这讲我们求学问,求学问有三个层次。第一层是「知之者」,就我们知道、我们能理解,对于圣贤的学问,知道个大概,能理解一二,这种往往功夫不得力。要什么人才能得力?他得「好之者」,这功夫得力,他喜好,为什么会喜好?因为他得到一点受用,尝到一点法喜,可是他还没有证得,但是他的功夫比知之者更加笃实。「好之者不如乐之者深」,这个功夫又再深一层到「乐知者」,他以求学为乐,真正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,他尝到味道了,这个法乐涌现出来。人有了法乐他就不会退转,不退步了,只有进步。为什么?这是他一种享受。像颜回,一箪食,一瓢饮,居陋巷,不改其乐。他乐在哪?乐于道,他真正得道了,得道了那功夫就深,他绝对不会退回羡慕富贵名利,那是凡人,他不会退下来做凡人,他已经是圣人。这个知、好、乐三个字,包咸在这里是用来说求学之事,那实际上所有的事我们都可以类推。你譬如说你有一项工作,你这个工作要想做到好,那你只是知道怎么做,和你喜欢做它,和以做这个为享受,这三个层次是不一样,所以做任何的事我们都以此类推。

只要是好事,我们应该不断提升我们的心境,从知之到好之、到乐之。譬如说你是个家庭主妇,我怎么样去实践这句话?我每天做家务、做饭,如果你只知道怎么做饭,但是不喜欢做饭,那是个很苦恼的事情。天天要面对,家务自己不做没人做,先生可能又出去外面要工作,男主外女主内。你主内也得要培养对这个工作的兴趣,光知道怎么做不行,你有兴趣做。那怎么做?你得要埋头做下去,而且要花心思去钻研,要笃行之。然后慢慢、慢慢你做着,你可以做饭做出很多花样来,熟能生巧,做到大家都觉得非常好吃,大家都很赞叹你,你觉得原来做饭也是一种享受,这乐之者。那你就不会退了,你天天乐此不疲,这举一个例子说。那我们不论做什么事,都要培养我们这种对工作的热爱,只要它是正当的工作,是有利于人群的工作,我们就应该慢慢提升自己的心境,争取从不厌烦提升到喜欢它,再提升到以此为乐。那当然求学更需要如此,尤其是学圣贤之道。

我们来看《雪公讲要》里面讲,「知之者,是指求学之人而言,原来不知之事,今求知之。知之,即是求知其然之谓。」我们譬如说学习儒家的学问,读《论语》,这一句我们先要知其然,把它的意思弄清楚、把道理弄明白,这是知,原来不知,现在知了。人不学,不知道,不知义,他得先要知。知怎么来?学,你得先学。所以大家很难得天天来一起学习《论语》,但是现在可能只是在知之的阶段,有没有好之?你是不是真喜欢?这个还要再进一步观察。到「好之者,是已知其然,进而求知其所以然」,你已经知道圣贤之道该怎么学了,那进而还要「求知其所以然」,我要更求知为什么要学。我学的过程当中会遇到什么样的境界,以及会遇到什么样可能的障碍,我怎么样去克服,这是所以然。我如何真正在我本分的工作岗位上、我家庭角色里头,我去践行圣贤之道,这是把你的理论付诸于实践,你去践行。在践行的过程中,你就要学而时习,你就有习了,习就是实践,实践就有不亦悦乎,就有一点喜悦出来。虽然只是一点点,你觉得真的过去的心境跟现在心境不一样,现在心境烦恼少了,快乐多了,自私少了;想人的时候多了,想自己的时候少了,慈悲心增长。这就是你慢慢有体会,你就来兴趣了,学这个真有好处,真是学一点做一点,不错,得点利益了、得点受用了,继续努力,再提升就是「乐之者」。

「乐之者,已知其所以然,是以乐之。」到什么地位上你才真正知道所以然?你证得了圣贤境界,那你才叫全知,你知道圆满,对其然、其所以然都已经完全明了了。我们用修学的过程来讲,这个知之者是属于信解的阶段。你首先相信圣贤学问有好处,那么你才会学。有什么好处?你得要学,你能理解了,信解。可是光是知之而不去力行,是有解无行,那没有真正的受用。必须知了就去做,解了就要行,真向君子的境界去迈步,然后你慢慢、慢慢功夫得力,你在行的过程中,但是还未证。你有爱好的心,你喜欢学圣贤之道,因为什么?你学了之后你变化气质。人家也觉得你变化了,你自己也真正感觉到是变化,原来是一个小人,现在有点像君子了。完了之后,真正你证得了君子的境界,那你就是真的快乐无比。像颜子不改其乐,像孔子「饭疏食饮水,曲肱而枕之,乐亦在其中矣」,吃的饭菜很清淡,「疏食」,稀粥烂菜;饮的是水,没有茶、没有饮料;枕的是自己的手,把它曲起来,枕在手臂上,「曲肱而枕之」,没有枕头,但是这样清淡的生活,乐在其中。为什么?你得道了,这叫证!

所以信解行证,知之还是信解阶段,信解无行那不是真学;到好之了,你有学了,你是真行了;到了乐之,是证。用佛法修学的次第来讲,知之属于名字位,有名无实,你还没有真正证得圣贤这个位次,名字位。好之是属于相似位,观行位和相似位,但是还没有真正证得,你在力行。到了乐之,你就是到了分证位和究竟位,分证是你分证圣人境界了。圣人境界就像十五的月亮,你现在变成初一的月亮,已经有月牙了。分证,但是是真月亮,你是个真圣人,慢慢、慢慢的再圆满起来,最后十五的月亮就圆满,那就究竟圣人了。

「皇疏」,皇侃批注中说,「乐,谓欢乐之也」,这是很喜欢、很快乐,乐此不疲,欲罢不能这样的一个境界。下面雪公又说,「求学,由知之,而好之,而乐之,由浅入深。故知之者不如好之者笃厚,好之者不如乐之者深邃。乐之,则必有成就。」我们知道求学的次第,慢慢的去提升,目标是乐之。大家如果能够坚持每天我们一起来学习《论语》,《论语》,如果是没有真正体会它的味道,你可能觉得它有点枯燥。因为这里头有很多考证,甚至有很多我们原来没有接触过的内容,你难免会觉得有点艰涩难明。虽然我们尽量都是采用很浅显的讲法,深入浅出来讲,但是对于初学者可能也会觉得有点乏味。你要锲而不舍,先从知之做起,最后好之,你得来兴趣。

像我现在就来兴趣,你要我一天不讲,我都觉得口痒痒的,我得讲。为什么?我体会到里面的味道,味道很浓。你现在让我去什么卡拉OK,那些我没味道,我不喜欢去那个地方,味道在这里。每天读《论语》读得其乐无穷,天天学了之后讲,教学相长,这事我觉得很快乐。我好之了,但是乐知还不敢说,因为到乐,是真正证了,但是少少的乐还是体会到。天天就真的觉得日子过得很快,哗一下又是一天,读著书一下天黑了,天亮了又读到天黑,就有这么个感觉,这是有好之者,我相信你们当中一定会有这样的人。如果再提升到乐之者,恭喜你了,你就到孔颜这样的境界了,孔子颜回之乐你就尝到了,你就已经有成就了,那肯定可以的。我们《论语》现在还没讲到一半,《论语》二十篇我们现在才第六篇,如果你已经有好之这个境界了,恐怕到学完的时候,说不定你已经有乐之的境界。不知不觉当中,你可能就已经入圣贤境界,这是我们所期望的。

我们看来《朱子集注》当中有一段这样的说法,他引尹氏,这是尹彦明,是宋朝程颐的弟子,也是一位大儒。「尹氏曰:知之者,知有此道也。好之者,好而未得也。乐之者,有所得而乐之也。」我们刚才把这里头的讯息透露出来,尹氏讲到「知之者」,这是知道有此道,你有圣贤之道,我们知道,这个好,这个应该学,所以天天还是来学,尽管可能觉得听起来挺枯燥的,还是咬着牙根来这里学,不知道在座会不会有这样的感觉?这已经不错,你知之了。再提升,「好之者,好而未得」,你已经来兴趣了,你很喜欢,虽然一天下了,班挺累的,还是来协会一起学,你觉得那是兴趣,人有兴趣他就不累。所谓「人逢喜事精神爽」,他要喜欢干这个事,他就不累,本来很疲倦,听听课觉得精神抖擞起来。这好之,但是还未得,就是你未证,听了道理听明白,但是没入境界,还不是你的。到你入境界了那是你的,不是孔夫子的,是你自己的,现在还是孔夫子的。

那么「乐之者,是有所得而乐之也」,真正你就变成孔子了,你就觉得其乐无穷。这个时候,你对于世间任何染着的那种乐受,你不会再留意了,财色名食睡对你来讲都变得很乏味了,你会觉得学圣学贤这是最有味道,正所谓「世味哪有法味浓?」你真正有体会,你这时候绝不会退转。如果你现在觉得世味还挺好的,有财富了、有美色了,有名有利了、有吃有喝了,有的玩了,那个挺乐,那你还远之远矣。所以修学没别的,就是「生处做熟,熟处做生」。我们原来乐的那些,就是喜欢的、很熟的,现在把它变生疏,先把它变生疏,然后你会觉得那个乏味。原来觉得乏味的,学《论语》挺乏味的,慢慢、慢慢你就觉得很有兴趣了,很来劲头了,最后很喜欢了,这个生处做熟了,那你就成就。

我们再看蕅益大师批注,「知个甚么?好个甚么?乐个甚么?参。」这话完全是禅门里面祖师在直指人心的点拨,你参了吗?你悟了吗?知个什么?好个什么?乐个什么?读《论语》跟读佛经一样,都讲求悟性,不是只读一个知识,学点这些文词术语,那没用,你绝对不可能有乐之。等什么时候你乐了?你悟了就乐,学有所得,所以讲求悟性。像夫子教人他是讲求悟性的,你看他这一句,他不告诉你,知之者、好之者、乐之者这个之是什么,他没告诉你。蕅益大师在这里提醒我们是知什么?好什么?乐什么?你去参,夫子也不把谜底揭开,这给你什么?留一个后路,让你自己去悟。悟明白了是你,你悟不明白还有机会。如果现在把谜底揭给你,那把你的悟门给堵上,你就没有机会再悟。子贡他读诗有所悟,他去向夫子汇报,夫子称许他,说「始可与(跟你)言诗已矣」。读《诗经》也要讲求悟性,读这些圣贤的典籍都要讲悟性。那这个知什么?好什么?乐什么?你们回去好好参,我要是讲出来了,那是我的,不是你的。

下面蕅益大师讲,「卓吾云」,李卓吾先生讲,「不到乐的地步,那得知此」。没有到真正乐的地步,说老实话你知还没有真正知,所以知之、好之、乐之,这三个境界是一而三、三而一,相辅相成。你知之了,帮助你好之,好之帮助你乐之,乐之又帮助你更提升你的知之,真正到乐的地步才能全知。没到乐的,知的只是个大概,或者知的是个皮毛,总是没有真正彻底,没有透彻,像是雾里看花、云中望月,没有真正得到。所以修学圣道我们既要不断的求知,更重要的不断的求证,证你的所知,又用你的所知指导你的行证,这就是解行并重,解帮助行,行帮助解。

这里我们之前讲求学,实际上求学到最高境界是什么?「知个甚么?好个甚么?乐个甚么?」看来我还是得把谜底要揭一下。这求的是道,道是什么?道那还得你自己去参,我只是给点线索。老子讲得好,「为学日益,为道日损」,增是增加。求学肯定是天天增加知识,你知道得愈多,你学问愈广,求学是日增。求道可是日损,损是减,减就是放下,天天放下,把你原有的都放下,这是求道。老子讲,「损之又损,以至于无为,无为而无不为。」损之又损,这是你一个过程,这是你在好之过程。到了无为的境界,你就乐之了。为什么?因为无为则无不为,无知则无不知。

所以我们学圣道千万要记住,不能在学问上生执着,一定要学着放下。放下什么?总的来讲,放下我们的妄想分别执着,不是说我们放下不学了,不是那个意思。学还是认认真真的学,学得愈多愈好,但是放下妄想分别执着。这个跟你学不学,没有什么太大的障碍。你学得很多,也可以没有妄想分别执着。你没有妄想分别执着了,你就能够证道,这时候你就大乐现前,佛法里称这个乐叫「涅盘之乐」,涅盘是没有烦恼。没有烦恼这个乐,它是自性中本来具有的性德,这个乐不是跟苦相对的那个乐。有苦有乐那个乐不是真乐,到了没有苦相对了,那个乐是绝对的乐,叫极乐,极乐就是自性性德现前。它是被什么障碍的?被我们的妄想分别执着,所以我们要放下,要损之又损,放到最后一切放下,那就是到了无为极乐的状态。所以这里我们自己好好去修正。

在日常待人处事接物当中,先学着我们不执着,一切都能够随缘,这个至少我可以做到和谐,执着的人不可能和谐,等你和谐了你不就自然感觉到一种乐了?到了这境界,又不能够执着在这个乐上,还要把乐也要放下。一般人放下执着之后,他能够自得其乐。像颜回他能够居陋巷还自得其乐,不错,这个境界很难得,也是圣人。但是到这个境界,还要再百尺竿头更进一步,断了执着还要断分别。分别是把乐与不乐也放下,一切为众生,无分别,不分别众生是善是恶,平等普度,也不分别我所做的工作是乐还是苦,一味做去。这时候还有妄想,还有你要做,你要度众生,把妄想也放下,这时候就是究竟大乐现前。那是什么?作而无作,无作而作。到这个时候你的乐是极乐,没有烦恼,那么你的境界就是极乐世界。

好,我们来看下面一章,第二十一章:

【子曰。中人以上。可以语上也。中人以下。不可以语上也。】

这个『中』是讲中根。人有根性不同,根性怎么讲?一般讲智慧、悟性,浅显的来讲(就是)接受的程度,一般有上中下三根。《雪公讲要》里面讲,「人之智力不平等,皇邢二疏皆先概分上中下三品。」皇侃和邢昺两位大儒他们的注疏里面,都先概略的来分上中下三品,这是就人的智力分三品。「每品又分上中下,合为九品」,三三得九,「此犹粗分」,这还是粗的分法,「若细分则品级更多」。那实在讲,人的品级它是很多很多,无量,每个人的根性都不一样。这里孔子讲的中根以上我们才能跟他讲上,这个上是什么?是讲到性与天命之学。一般人不那么好懂,因为它很抽象,不是我们一般人所能理解的境界。如果根器很差的,你跟他讲讲不明白,对牛弹琴。这讲的道,讲到自性,我们在《论语》讲解当中也讲了不少。你能听得懂,说明你是中根以上,要是听不懂,那你就不必要听,这个因为我们这讲,也是要对上中下三根都要普被,我们也讲到一些好理解的,我们就理解那好理解。慢慢、慢慢要提升自己,对于讲到性与天道的学问,我们要有几分契入才行。

所以孔子这里讲,不是在那里给我们搞歧视,中根以下的就不要他了,歧视中下根性的人。不是,孔子有教无类,怎么能歧视?这是希望把那中下根人提升,慢慢的把他变成中根以上,最好是上上根,能不能够提升?肯定能,因为「人之初,性本善」,人之初,性本觉。每个人的根性跟圣人无二无异,只是每个人的障碍多少不一样,这障碍就来自于妄想分别执着。随着你不断的学习,从知之,到好之,到乐之,不断的提升,你障碍愈来愈少;损之又损,你愈来愈少,愈来愈少,你的根性就愈来愈提升,就这个道理。所以一部《论语》我们现在才讲到第六篇,可能讲到第十篇,你就从下根变成中根了;讲到第十五篇,可能就中根变成上根;讲完了之后,你变成上上根。

雪公这里讲,「上上之人是圣人」,那你就变成圣人了,圣人是所谓「生而知之者」。实际上生而知之的人,我们在历史上只看到一位,就是禅宗六祖惠能大师,这是生而知之。当然他生而知之还要靠一个缘,就是他听到《金刚经》,听到半部他就悟了。然后去找五祖忍和尚求法,忍和尚叫他去舂米,他没文化,舂米去,做义工。做了八个月的义工,然后才点化他,跟他再讲《金刚经》,讲到「应无所住,而生其心」,他就言下大悟,就成佛了,所谓「明心见性,见性成佛」。五祖给他印证,把衣钵就传给他了。他得到衣钵才二十四岁,年轻人,这是上上根人。他的根性说老实话,超过孔子。因为孔子他自己说老实话,他自己要学而知之,他不是生而知之。

这三种人,上上的人是生而知之。上上以下,这都属于学而知之,你要靠学,你才能知。实在是根性很差的,困而知之,学他不肯学。圣贤之道他觉得没意思,他去玩很有意思,他去搞五欲六尘享受,搞贪瞋痴慢,造恶、造业,最后碰钉子得报应,可能身体完了;或者是可能家庭闹矛盾、破裂了;或者自己犯了恶,最后遭到法律的惩处;或者天地的报应,这时候碰得头破血流,他才知道早知如此,何必当初,这时候他才肯学,困而知之。遇到困境他才回头,那属于下根人。

孔子给示现的是我们能够学的,因为上上之人,说老实话我们都不是。惠能大师,要知道,这个人是前无古人,后无来者,历史就出的他这一位,那是生而知之。生而知之我们讲什么?佛菩萨再来的,那不是普通人。我们能学得像孔子,不断的学习,好学。孔子曾经讲过,「吾尝终日不食,终夜不寝,以思无益,不如学也。」他说我曾经一天不吃饭,一个晚上不睡觉,日夜在干什么?在思、思考,也就是在悟。他想悟,悟什么?我们知道他悟的是道,可是悟不明白,「以思无益」,他觉得这个没用处。为什么?他不是生而知之的人,悟不透。所以「不如学也」,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学,证明他是学而知之。那我们也应该是这样,孔子都学而知之,我们岂能不学?天天得学,天天不离圣贤教导,逐渐逐渐我们最后知之了,及其知之则相同。不论你是生而知之,还是学而知之,还是困而知之,你知了,就你真正证得,你得道了,那是一样,你都是圣人。

「下下之人是愚人」,所谓愚人是「学习能力最下,一窍不通」,这是笨到极点的这种人。笨到极点的人有没有救?还是有救,只要他能老实听话。「阳货篇子曰」,这是《论语》后面「阳货篇」孔子说:「惟上智与下愚不移。」根据雪公的讲法,上智和下愚不移,不移是说他能够老实。上智的人听到圣贤教诲立刻就依教奉行,他能做到不移,坚定不移的来践行。下愚,他很笨,他不明白道理,一无所知,一窍不通,但是他能老实。他知道自己既然这么笨,也不要再怀疑什么了,老师教他怎么做,他也就不移了,也是能够依教奉行,这种人也能成就。

最明显的一个例子,释迦牟尼佛当年有一个弟子叫周利盘陀伽,这个人是笨到极点了。可能大家能想象他笨到什么样,他怎么笨?你教他念经,他念了上半句就忘了下半句,念了下半句又忘了上半句,记忆力几乎是零。最后怎么办?大家都没办法了,说你这个人没得救了,要不然别出家了,不要跟释迦牟尼佛学了,下下根人。结果他大哭,释迦牟尼佛看到了就问,「怎么了?」「我学什么都学不懂、学不会,被别人耻笑,所以很难过。」释迦牟尼佛,「这样,教你念两个字,叫扫帚」,扫把,那个扫地的那个扫帚。「教你两个字,应该容易念,看你能不能记得住」。结果大家费了很大的心力教他,念了扫忘了帚,念了帚忘了扫,好不容易把扫帚连成片了,能念出来两个字。然后释迦牟尼佛就教他,「你就『扫帚、扫帚』一直念,不要停,一门深入」。结果他很老实,就念「扫帚,扫帚」,天天拿着扫帚扫地,就念「扫帚,扫帚」,从早念到晚,他就会念这两个字,到最后突然有一天开悟了、证果了,成了阿罗汉,智慧大开。

大家都觉得很不可思议,连他这么笨的人都能够成就阿罗汉。对!因为他老实。释迦牟尼佛告诉弟子们,周利盘陀伽,他过去生曾经是一个大法师,三藏法师,讲经说法也是辩才无碍,但是因为前生吝法,就是他所学的他有一部分自己保留,不肯完全教别人,吝法,所以这一生获得愚痴的果报。但是经过「扫帚,扫帚」这种给他的调教,他大悟了,宿世的智慧就生出来。所以上智与下愚这两种人都好教,难教的是中间那个,叫半吊子,又不是上上根,又不是很笨,还很多思想。你教他什么,他还跟你很多的辩论、很多的怀疑,行起来就很多的折扣,这种人就比较难教。怎么办?你得给他不断的讲道理,让他不断的明白道理,提升他的根性。雪公曾经讲过,「学愚,愚不可及」,学下愚学不来的,你说你去学周利盘陀伽你能学得来吗?叫你念「扫帚」,一天到晚念不停,你也念不到,你做不来。你即使念、一天到晚念你还打妄想,你会夹杂。周利盘陀伽他没夹杂,他夹杂不起来,他太笨了,他只能容纳两个字「扫帚」,这种人他能成就。我们这种人就麻烦了,只能什么?像上上根靠拢,不断的学习,不断的提升我们的根性,最后有一天我们能够变成上上根,成圣人。这是学而知之,周利盘陀伽属于困而知之,困学成就。

雪公又讲,「此下愚之人,非普通教育可以教化者。」你看,这个教化的手段,就不能用普通教育方法。「上上下下之间,皆是中人」,上上根和下下根中间的都叫中人,中根之人。「施教中人须依差等,循循诱进。」我们经过学习,从中下,应该是下辈里面的下中到下上,到中下,到中中,到中上,到上下,上中,慢慢提升,最后能够到上上,九品根性不断的往上提升。要依差等,就是循序渐进,不能够躐等。所以学儒怎么学?先学《弟子规》。《弟子规》学好了、做到了,我们再学一些相关的课程,譬如说《朱子治家格言》、《孝经》,这都比较容易学,然后再学四书。四书,可以说已经是儒家的菁华。

你把四书整个学下来,你看《大学》讲的是方法,《中庸》讲的是理论,理论和方法都具备了,学《论语》、学《孟子》,《论语》是孔子的表演,《孟子》是孟子的表演,教你怎么运用。朱熹朱夫子讲的四书,《大学》是定其规模,圣贤的规模、修学的次第给你定好了;《论语》是给你扎下良好的根基,把孔颜心法学到;到《孟子》,你能观其发越,发越是发挥,看你怎么把圣贤学问发挥出来,用在你的待人处事接物,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,发挥;到《中庸》,是探究圣人的微妙处,圣人心法。微妙处是什么?是自性、是天道。我们现在按照朱夫子的顺序,先学《大学》,再学《论语》,再学《孟子》,最后学《中庸》,《中庸》是让我们能够回归自性。

所以孔子这里讲「中人以上,可以语上也」,就是可以跟他讲上等的道理。若中人以下,不可以跟他讲上等的道理。原因就是讲了也没用,他不理解、不能领会,甚至可能会误会。他有他自己的知见,他会错解了真实意,那就更麻烦,产生邪知邪见。譬如说你讲性与天道,讲到自性,实际上是讲到形而上,可是一般的中下根人听了这个自性,他觉得什么都是空的,自性本空,宇宙是一念变现的,这是讲到本体的问题。既然如此,那我们现在造什么都无所谓了,反正是空的,造恶也不会有恶报,驳斥因果,这个人产生了极大的邪见,所以不可以跟他讲上等的道理。跟他讲什么?跟他讲因果最好,善因善果,恶因恶报,不是不报,时候未到。时候一到,善恶终有报,一定会报,「因果报应,丝毫不爽」,跟他讲这个,对他有好处。慢慢提升,让他的心愈来愈善良。到了纯善,这个时候一点拨,他就开悟。夫子教学正是如此,你看「公冶长篇」,这是上一篇,「子贡曰:夫子之言性与天道,不可得而闻也」,这讲的性与天道,就讲自性的问题、宇宙本体的问题。中人以上,才可得而闻,才能够有资格听,中人以下不能听,听了也不理解,还会产生邪知邪见。

雪公又引《刘氏正义》,清朝大儒刘宝楠先生《论语正义》:「孔子罕言利命仁,性与天道,弟子不可得闻,则是不可语上。」「孔子罕言」就是说得很少,不是说他不说,而是说得很少。为什么?因为能当机听懂的人很少,所以他自然就说得少。孔子是应机说法,因材施教。讲到「利命仁,性与天道」,这都是对上根人讲,一般弟子不可得而闻。不可得而闻,不是夫子吝法,正是因为弟子根性不足,所以这是讲「不可语上」。这个语是动词,是告诉他的意思,不能告诉他上等的道理。「观所答弟子诸时人语,各有不同。正是因人才知,量为语之。可知夫子循循善诱之法。」我们观察夫子所答的问题,弟子、各种人在不同的时候问不同的问题,问的问题不一样,问的人也不一样,夫子回答的也不一样。

最明显的,《论语》里面不少人问孝、问君子、问政、问仁,有同样的问题,不同的人问,夫子都回答不一样。不少人问仁,我们知道夫子对颜回讲的仁,那是讲到最究竟圆满,「一日克己复礼,天下归仁」,这就是联系到性与天道,这个我们之前也讲过,为什么?因为天下跟自己不二,所以你自己一日克己复礼,天下归仁,这是从体上来认知。但是对其他的人问同样的问题,夫子就不这么回答,他只能是什么?善巧方便跟你讲,让你能够理解、让你能够力行,讲得太高深的,你都不懂得怎么下手。颜回他懂,所以听了这个话,立刻讲:「回虽不敏,请事斯语矣。」「请事斯语」,就是我一定按照你讲的这个话来做,事就是真做,依教奉行!他听懂就真的去做,不去做的说明他没听懂。夫子也不会跟你讲,讲不就等于吊你胃口?不会跟你讲,一定是你到了这个程度,给你说这样的道理,给你点拨帮你提升。

所以「正是因人才知,量为语之」,因各人的才智不同,度量你是什么样的根机,跟你讲什么样的道理,不会多说一点,也不会少说一点,说得正正好好,让你得到受用。多说了是废话、是闲言语,你听不懂,你做不出来,那不是闲言语吗?少说,对不起你,你已经到了这个根器,不跟你说够,夫子不等于对不起你,那是等于吝法。所以从这里我们可以知道夫子循循善诱之法,真的教育方面循序渐进,不躐等。但是绝对也不会拖泥带水,一定是让你能够最大限度的提升,这是善诱之法,很会教育。

我们来再看蕅益大师批注,「不可语上,须以上作下说,为实施权也。可以语上,方知语语皆上,开权显实也」,这个说得很好。不可以语上,就不可以跟你讲上等的道理,不是说放弃你,夫子不能够放弃人。老子《道德经》上讲:「圣人常善救人,故无弃人」,圣人善救人。救人怎么救?点化你,让你能够先断恶修善,接着慢慢的你能破迷开悟,最后转凡成圣,就是救你。一点点把你提升,「而不弃人」,不会放弃任何人,不舍一人。所以虽然我们现在是中根以下之人,可能是下下根,但是要遇到夫子,或者遇到一位真正有德行、有学问的好老师,他当然不能够立刻跟你讲上等的道理,可是他会给你先说下等的道理,让你能明白道理。这是什么?下等的道理跟上等道理不违背,相应的,这叫「以上做下说」。不是我又编一套下等道理给你讲,不是,这个下等还是上等的道理,只是让你能明白。

我记得我们以前读书的时候,数学,小学也读数学,中学也读数学,到大学也读数学。那小学是读加减乘除,到中学慢慢我们学的数学就深一点,到大学就更深了,有微积分。实际上读了大学我们知道,其实小学读的也没错,那些数学公式、那些公理、定理,可以是用微积分的形式给它证明。但是在小学我们不懂那么高深的数学,我们学加减乘除也行。这个什么?这是上作下说,那夫子也是如此,所有的圣人都是这样。我们举一个比喻,什么是上?讲性与天道,这是上。什么是下?下学,讲的我们眼前所见到的人事物、因果。因果它属于下学,这是我们凡夫能够理解,有因必有果,「种瓜得瓜,种豆得豆」,这不是因果吗?但是我们是中下根人,不明白自性之理,自性是道。不明白,我们学因果,学因果就会慢慢、慢慢能够契入道、契入自性。

彻悟大师,这是清朝净土宗第十二祖,他曾经讲过,「善谈心性者,必不弃离于因果。而深信因果者,终必大明乎心性。」这就正好说到善谈心性的,就是懂得上等道理的人,必不弃离于因果,他能够以上作下说,让我们一般人好懂,这叫「为实施权」。,实是真实法,真实法我们不好懂,什么是真实?自性之法、之理是真实,不好懂。权是权巧方便,这个我们一般人好懂。我们讲一个故事,这是权,但是在故事当中蕴含着甚深道理。像我们讲过的一个女孩在高楼上停了电,遇到邻居的故事。她心态一转,邻居原来是坏人,现在也变成好人,在她心中就转了,这个故事好懂,这是权。实是什么?一切法由心想生,境由心转,这是实,自性之理!这个一般人不好懂,你讲个故事就好懂,这是「以上作下说,为实施权也」,圣人都有这样的智慧。

「可以语上,方知语语皆上,开权显实也。」对于中根以上的人跟他讲上等的道理,其实所谓「圆人说法,无法不圆」,真正是上根人听任何的法、任何的语言,都是上等的道理,法法皆是实法,语语皆是上语,这开权显实。通过我们眼前这一切事一切物,就能证入自性之理。所以明心见性,哪是说离开我们现前生活来明心见性,不是,就在当下。明白了,法法圆通。这是蕅益大师给我们做了一个很完美、很圆满的诠释。

好,今天时间到了,我们《论语》就学习到此地。有讲得不妥之处,请大家多多批评指正。谢谢大家!

提示:您可以通过浏览器菜单选择“文件 → 打印 → 另存为 PDF”来保存本页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