标题:钟茂森:四书研习报告—论语(第一百三十五集) 内容: 尊敬的诸位仁者,大家好! 大家请坐。 我们继续来学习《论语》。 今天我们来看第十九篇「子张第十九」,请看第一章。 这一篇当中所记载的大多都是孔子弟子的一些言论。 第一章:【子张曰。 士见危致命。 见得思义。 祭思敬。 丧思哀。 其可已矣。】第一章和第二章都是子张说的话。 子张在这里说『士』,「士」就是我们现在讲的读书人,真正明理的人。 在诸儒批注当中,子张所说的士是指在朝为臣的这些人,也就是他们读书明理,还要出来为国服务。 子张认为士人必须要具备以下四种德行,这四种德行实际上跟孔老夫子讲的是相应的。 在「宪问」这篇里面第十四篇,「子路问成人章」,孔老夫子也讲过什么叫成人。 这跟子张所说的士是非常吻合的,一会我们可以对照着参看。 可见得弟子们他们的说法跟老师确实是相应。 老师孔老夫子述而不作,他只是转述古圣先贤的教诲,自己没有创作,没有自己的意思,弟子们也是如此。 当然弟子对老师的境界有不同程度的领会,因此所说的虽然也都是复述老师的话,但是确实是有境界的高下不同,这个是弟子本身对老师教诲的理解程度上的问题。 子张在这里说的士人,第一个是『见危致命』,「危」是危难,见到国家的危难,就应该宁愿牺牲生命去挽救危难,为了国家、为了人民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。 孔子也再讲过,在《论语》当中也说过「见危授命」,跟「见危致命」意思是一样的,授就是给出来、牺牲出来。 这个是真正读书明理的人,他们知道生命诚可贵,道义更可贵。 我们在大的灾难当中往往见到真有士人,像二00八年五月十二号中国四川省的汶川大地震。 刚发生之后,温家宝总理第一时间赶赴到现场,去亲自督战,参与赈灾工作、救人的工作。 因为他亲自前往前线,所以这是对士气一个很大的鼓励,使到赈灾救人的工作非常顺利,这就是见危致命、不怕危难。 那么在地震当中我们也看到真的有人在地震的现场的时候,一看大地震来了,立刻自己第一个跑掉,还是个中学老师,把学生都丢到楼里头自己跑出来。 这个就是不能叫士人。 他读书也读过,还是名牌大学毕业的,可是他不明理,没有操守,见到危难首先想到自己,不想别人,甚至还大言不惭说自己是对的。 你看他的价值观堕落到所以然处。 我们又看到最近刚刚发生的、上个礼拜发生的日本的大地震、海啸,导致核电厂爆炸,核辐射出来了。 真正有一些日本本国的人,他们冒着辐射尘的危险,战斗在前线帮助灭火,为了一国乃至周边各个国家的人民的生命安全,他们自己宁愿舍身,这都是见危致命的好例子。 所以现在这灾难频繁,我们自己读了《论语》,至少做一个士人,做不了君子得做一个士人。 真正人民需要我们出来的时候,我们也要挺身而出,义不容辞。 哪怕是牺牲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的。 要知道生命实际上是永恒的,人不会死,死的只是这个肉体,换一个身体。 如果你能见危致命,为了道义舍生取义,杀身成仁,你下一次的生命比这次要好、要殊胜,你生命层次提升了。 不要害怕,我们不会死的。 我们昨天晚上参加一个助念,一位比丘尼法师,她得了肝癌,一切放下念佛往生。 她念了十几年佛,求生极乐世界,曾经三次见到阿弥陀佛。 大概是阿弥陀佛给她报讯了,告诉她哪一天走,她跟别人讲说阿弥陀佛来了。 自己知道什么时候走,说是二月中午。 二月,现在是农历二月,中午是哪一天中午? 大家摸不着头脑,昨天晚上我讲经还提到这个事。 没想到今天中午走的,十二点多,今天是二月十五,释迦牟尼佛涅盘日。 二月中、午,我们才明白,二月中就是二月十五,二月十五的午时,午时就是十一点到一点这期间,真的她预知时至。 刚刚我听到这个消息,一个多小时之前走的。 昨天晚上我助念,助念到今天早上我回来了。 一直都是信心坚定、愿心恳切,没有说退自己的信心。 走的时候听说她跟大家讲见到西方三圣了。 这证明什么? 确实生命哪里就是这一期肉体的生命? 她不畏惧死,念佛她往生极乐世界了,这是做好榜样。 昨天我下午去给她助念的时候,我问她,妳有没有信心往生? 她说百分之百有信心。 我问她,妳还有什么牵挂的? 她说什么牵挂都没有,就是念佛。 昨天晚上虽然是身体有病折磨她很厉害,但是每次问她,妳有没有念佛? 她都点头,心里跟着念,这真走了,真往生了。 昨天晚上我讲经的时候她还没往生,跟大家先报告了,真的走了。 所以不贪生不怕死,你下一期的生命会更好。 念佛人一心求生西方极乐世界,见到危难不怕,为了道义而死,念着佛往生极乐世界,多好! 还感谢这些危难,要不是这些危难我还走得没那么快,幸好有这些危难,我早点往生。 下面一句『见得思义』,这句话也是出自孔子的口。 孔子在《论语》当中在「季氏篇」里面有讲到「孔子曰:君子有九思」,其中最后一种就是「见得思义」。 在「宪问章」里面,孔子也有对子路的一个回答,说「见利思义」,这意思都是一样的。 真正的士人见到利益的时候,立刻要想到合不合乎道义,不合乎道义不能取,合乎道义才能取。 下面一个是『祭思敬』,「祭」是祭祀、祭祖、祭神,这是感恩、怀念,表达自己的诚敬心,修自己的诚敬,所以祭一定要敬。 「八佾篇」里面讲,这也是《论语》的「八佾第三」,「祭如在,祭神如神在」。 祭祀鬼神就像鬼神在自己面前一样,祭祀祖先像祖先在自己的面前一样,「事死者,如事生」,诚敬心一点不会缺乏的。 在古时候祭祀属于五种重要的礼节之一,所以世人非常要注重这个祭祀之礼。 而祭祀之礼最重要就是个诚敬,「诚于中而形于外」,不是只做一个表面形式。 他内心有真诚,外面各种礼仪就不会有缺少。 缺少礼节是怠慢。 在祭礼当中养成诚敬心了,对人、对事、对物都是用这种诚敬。 所以祭祀原来也是一种教育的活动,教育我们诚敬。 下面『丧思哀』,父母之丧,丧礼要尽哀戚之情,「丧尽礼,祭尽诚」。 这个礼表达自己的哀思,也不是只搞一个形式,甚至搞一个大的场面,显示自己对父母很尽心,这个不是孔老夫子所赞成的。 「八佾篇」里面孔子也说,「丧,与其易也,宁戚」,这个易就是讲和易,和顺而有条理的意思,就是你这丧礼做得非常和顺,礼节一点不会缺乏,很有条理,那只是个形式。 所以孔老夫子讲「与其易也,宁戚」,戚就是你哀戚,哀戚才可以得到丧礼之本。 丧礼是为了表达哀戚之情的。 如果没有哀戚之情,而在礼节上做得有条不紊,这个不是真正丧礼的意义。 丧礼也是孝道。 所以子张在这说「丧思哀」。 『其可已矣』,做到这以上的四桩事情,就是见危致命、见得思义、祭思敬、丧思哀,这种人可以算作是士人。 可以算作士人,换句话说,做到这四桩事是士人的最低标准,连这个都做不到,不能算士人。 有没有更高的标准? 有。 在「宪问第十四」里头,第十二章「子路问成人」,什么叫成人? 就是有成就的人。 孔子就回答说,「子曰:若臧武仲之知,公绰之不欲,卞庄子之勇,冉求之艺,文之以礼乐,亦可以为成人矣」。 孔老夫子讲有成就的人要像臧武仲那样的智慧,孟公绰的不贪欲(无贪),卞庄子的勇敢,冉求的才艺。 这个所谓的智慧、无贪、勇敢、才艺,还要加上文之以礼乐,用礼乐来熏陶,这就可以算有成就的人。 这个标准就比子张说的四个标准要高,这是孔老夫子认为的标准。 底下孔子又说,「曰:今之成人者,何必然」,那就不需要这么高的标准了。 现在成人的标准是什么? 「见利思义,见危授命,久要不忘平生之言,亦可以为成人矣」。 这里说的跟子张那个标准就一样,降低一步。 见利思义,就是子张说的见得思义;见危授命就是见危致命;久要不忘平生之言,这种人有诚敬。 这个久要,要是当「约」字讲,跟人有约,永久的守信,一生都不忘记跟人的约定,这是诚敬。 诚敬是从祭思敬、丧思哀而得来的。 祭思敬是培养诚敬,丧思哀这是培养哀思、孝思、诚心、真诚。 所以退一步讲,如果智慧、无贪、勇猛、才艺和礼乐有稍微不足,能做到子张的这四个标准,也就能够算是士人,所以其可已矣。 蕅益大师在批注当中说「卓吾云」,这是引用李卓吾先生的话,「致命,不用思字,有理」。 你看看子张说的后面三条都有个思字,见得思义、祭思敬、丧思哀,都有思,第一个没有思,见危致命没有说见危思致命,没有这样讲。 他说很有道理,什么道理? 大家想想,在危难中哪有时间再去思? 面对危难那就是不容思虑,立即勇于致命,杀身成仁、舍生取义,不用思考,这是果决、决断。 有这种决断,那一定是平日里能够谨言慎行、克己复礼,所谓「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」,从这个操守中修来的。 见得思义、祭思敬、丧思哀,这就是平日的操守。 把诚敬修到了极处,无我了,至少是做到忘我,把自己放下了,身心世界全然放下,你见危,在危难关头才不假思索,立即能够做出牺牲奉献。 平日里没有这种临渊履薄的操守,危难当前你不可能做出那种见危致命的这种气节,不会有的。 所以崇高的气节,不离开平日里的点滴的修行。 这不是说我到危难的时候我再来放下,那你放不下、肯定放不下,平日就得放下。 这个让我们也想到念佛人,念佛往生极乐世界,理论上讲临终十念也能往生,但问题是你临终的时候能不能够念上十句佛号,临终时候能不能保证没有病苦,能不能保证心不颠倒,能够清清醒醒的,能不能保证? 人为什么到临终时候会颠倒,会不省人事? 那别说念佛了,根本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了,甚至见什么人都不认识了,胡涂了,大有人在。 原因在哪? 平时没放下,那个时候是危难,就是临危念佛你能不能做到? 做不到,为什么? 平日没放下,你要想等到临终再放下,晚了,真的晚了。 我们常常助念对这点就感受特别深。 就像昨天,就是今天刚往生的这个人,这位法师念佛念了十几年,很不错了,真的没什么牵挂,修行也比较好,很老实的、很本分的一个出家人,到临终的时候你看还得肝癌。 昨天晚上一直到今天凌晨,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昏迷的,虽然她自己确实有信愿,信愿很坚定。 每次问她,她都是绝对不动摇,那为什么还昏迷? 业力牵引,这业力哪是那么容易对付的。 她算是真正深信切愿,但是功夫没成片。 我昨天晚上跟大家报告了,怎么知道她功夫没成片? 我问她,妳心里面佛号有没有断? 她说有时候会断,那我就知道她功夫没成片。 没成片到临终时候肯定会有昏迷,就颠倒。 痛起来,她这个肝癌痛啊! 痛的时候她就叫。 但是幸好这信愿是坚定的,蕅益大师讲,往生与否全由信愿之有无,真的,功夫没成片只要真有信愿也能往生。 只是自己就怕没把握而已。 没把握什么? 怕会颠倒、会昏迷,心里没底。 实际上不要紧,到临终时候佛来加持你的,所以到那个时刻佛告诉她「二月中、午时」,就是今天二月十五中午午时的时候她往生,她告诉大家,预知时至。 这个预知时至不是她自己预感,肯定是佛告诉她的,她没有这个能力,因为她没有功夫成片。 佛来安慰她、来鼓励她,佛加持她让她心不颠倒,所以临终的时候她就清醒过来了。 一清醒,大家一助念,念佛她就走了,见到西方三圣了,真的十二点多午时走的。 你看像这样的功夫算很不错了,她真能全放下了。 全放下了,但是习气还没完全放下,念佛功夫还有间断,所以临终的时候还会出现这些状况,会有业障现前的时候。 冤亲债主都来找她,她看到了,告诉大家。 所以我们也给她冤亲债主念《地藏经》回向,代她向冤亲债主求忏悔,她自己也求忏悔化解。 所以你想临终时候自在往生,平常要真放下,这个不是靠思能思得来的。 那个时候没的你思的,颠倒错乱、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。 看到这一幕不得不提起警觉,一切放下还得要用功念佛,功夫不间断你才能保证心不颠倒、自在往生。 她都不算是自在往生,她是能往生,已经不错了。 这个是决定往生,因为自己说的「西方三圣来接了」,这是决定百分之百往生。 我们再看底下《论语》第二章:【子张曰。 执德不弘。 信道不笃。 焉能为有。 焉能为亡。】这也是子张的话,他说『执德』而不弘扬,『信道』就是信圣人之道而不笃厚,这个『笃』有厚的意思。 『焉能为有,焉能为亡』,就是何能说此人有道德,或者是又何能说此人没道德? 换句话说,这种人就无足轻重了。 这两句孔安国的批注说,「言无所轻重也」,就是他有没有道德都无所谓的那种人,这种人无足轻重,对这个世界也没什么大的影响。 他的存在不会给这世界增添太多的东西,他的不存在世界上也不会损失什么,所以「焉能为有,焉能为亡」,有无都无所谓的这种人。 《皇疏》就是皇侃的《论语义疏》,这是批注论语的,说「世无此人,则不足为轻,世有此人,亦不足为重,故云无所轻重也」,就是这种人有和没有都无足轻重。 换句话说,这种人执德而不弘扬,信圣人之道而不笃厚,那他对这世界没什么太大的帮助,既无损也无益,不增也不减,没啥轻重的分量。 《雪公讲要》又引了竹添光鸿《论语会笺》说到,这是位日本的大儒,「执德也,信道也,而不弘不笃,则未足为有执有信也,甚言不弘不笃之失耳」。 就是你能够执守着道德,能够信仰圣人之道,但是你不去弘扬、不能够笃厚,这个笃一方面是自己认真的力行,你信了道还得去力行,力行之后还要去弘扬。 这个笃有两个意思,自利、利他的意思。 那不能这么做,未足为有执有信,就是你那个所谓执守的德和所信的道都不足为一谈,对这个世界也无足轻重。 这是甚言不弘不笃之失,说得很重,甚言是说得很厉害。 有道不弘、有道不修,这是很大的过失。 《朱子集注》里头也有两句话,在这个意思上做引申,说「有所得而守之太狭,则德孤」。 你学习了圣人的教诲你有所得、有心得,但是你守着不肯做法布施,不肯去弘扬、去跟别人分享,这是太狭隘了,所以德就孤了。 《论语》上讲「德不孤,必有邻」,德孤了就没有邻了,没有人会跟你学,那你学的那个对这个世界没什么用处。 「有所闻而信之不笃,则道废」,听了这些圣贤教诲,我们听了,现在,听了之后你要真信,信得要信得笃实,不能怀疑,你的道才真实,否则道也就废了。 可见这信心之重要。 《华严经》上讲,「信为道元功德母,长养一切诸善根」,道的源头、功德的母亲,它能生功德,一切善根从信心出生,所以笃信圣道,你才可能成就。 当然笃信圣教的人必定是自利利他,不会做小乘,只顾自己修行,不肯兼善天下,那是小乘。 所以子张在这里说的这两句,实际上是用很重的语气来提醒学道的后学(我们这些人),对我们所学的道要深信不疑。 那深信必须你要真正理解你才可能深信,要不然成了迷信,一定要理解,理解才是正信。 正信还未必是真信,看你肯不肯去做,你要是不肯做,不肯依教奉行,那就不是真信,这充其量叫正信。 你明白道理了,知道是这么回事,但是信得不够真,就不叫笃。 你真信了你就真力行,力行就有心得,那你要弘扬。 你弘扬不一定说上台讲课,就在你日常生活跟人接触的当中,你就做人家的好样子、好榜样,你就在弘道了。 所以学道德的人必须是要做大众的好榜样,行为正直没有邪曲,光明磊落。 大家看了你那才敬佩你,否则真的是焉能为有、焉能为亡,就是你有和无都无所谓的、不足轻重,别人就不敬佩你。 所以要别人敬佩,首先你自己要自重、要自爱。 你自己不自爱、不自重,别人怎么会爱你、尊重你? 蕅益大师在批注当中引用了两个人的话,第一个是「卓吾云:骂得很」。 李卓吾先生这个话也很犀利,说子张这一章话骂得很,骂谁? 骂「执德不弘、信道不笃」的人,这种人基本上是个废人,对这世界没啥好处,他所学也没什么用处。 从这一句就可以看到,读书人志在天下,要为天下人服务、要教学,读书人的使命应该是教学。 士、农、工、商,士就是主管教育。 教育首先要身教,你先做到,然后才是言教,否则被子张骂了,就成了一个庸才。 「方外史曰:弘字,笃字,用得妙」。 这方外史到底是指谁? 我查了一些数据,我想很可能就是指憨山大师。 以前我没有去认真查这方外史是哪一位大德,没查到。 后来发现原来憨山大师他有一个号就叫方外史,就是明朝一位佛门的高僧,他的法号是德清。 这也是一位明心见性的禅宗大德。 蕅益大师当时就想跟他出家,憨山是蕅益大师最敬重的老师之一。 当时憨山在世,看蕅益大师他的年谱,弘一大师有写了一个蕅益大师年谱。 蕅益大师在二十四岁时发心出家,出家前梦到憨山大师,一个月当中梦了三次。 在梦中他很清楚,见到憨山大师就哭,蕅益大师那时二十四岁,说相逢恨晚,很想早点亲近老人家您,但是没有这个缘分,在梦中相见。 结果憨山大师在梦中告诉他,「此是苦果,应知苦因」。 为什么相逢这么晚? 这是苦果,苦因在哪里? 这是提点他考虑到世间苦因果。 所以佛法讲四圣谛,苦集灭道四圣谛。 世间法,集是因,苦是果。 集是烦恼,烦恼集结在一起,最后就形成苦果。 烦恼就造业,造业就受报,就苦果。 出世间的因果是灭、道,灭烦恼这是果,要修道,这是出世因果。 四圣谛,一个是世法的因果,一个是出世法的因果。 这往往是小乘阿罗汉修这个成就。 结果蕅益大师在梦中就说,「弟子志求上乘,不愿闻四谛法」。 蕅益大师志气很高,他志在上乘、大乘,不愿意闻小乘法。 憨山大师告诉他,「且喜居士有向上志」,你有向上之志,利根人。 「虽然不能如黄檗临济,但可如岩头德山」,黄檗临济、岩头德山都是禅门里大彻大悟的禅师。 蕅益大师听了这个话还想再问,结果就醒了。 就想到古人哪有什么高下? 于是他就到了曹溪,禅宗的祖庭,要从憨山大师出家。 当时憨山不在,他就跟随憨山的弟子雪岭禅师剃度,这也算是憨山的门人。 所以他对憨山的著作可以说有深入研究,这个方外史应该是憨山大师。 憨山大师对于儒、道也很重视,虽然自己是佛门的高僧大德,但是也鼓励大家学儒、学道。 憨山大师有一个《道德经注》,注得也很好,还有一个《中庸直指》,解释中庸的。 蕅益大师也有一个《中庸直指》,在憨山基础上又进一步做一个批注,做得比憨山大师更精要。 所以《四书蕅益解》里头常常引用方外史,应该是指憨山。 过去我没讲清楚这个问题。 弘字、笃字,用得妙! 可见得当时憨山大师也批注过《论语》。 但是很可惜我们没看到那个稿子,很多这些文献可能就是失传了。 像蕅益大师《四书解》里头只有三部,《孟子》的批注没有,很可惜。 执德不弘这个「弘」字和信道不笃这个「笃」字用得很妙,妙在哪里? 孔老夫子讲「人能弘道,非道弘人」。 这个字很妙,道要靠人去弘扬。 这个人首先他要有道德,他先做到,再去弘扬,这就是人能弘道,这种人是圣贤。 如果是执德不弘,他想要道来弘,道怎么能弘? 道不弘人,是人来弘道。 所以反过来执德不弘的,就是指的是非道弘人的问题。 所以人自己要成就,还得要去弘。 首先自己成就,那自然就能弘。 自己不能成就,就不能叫弘。 笃,信道要笃、笃信,信得坚定、信得厚重。 真信,那个信心清净的话,他就能够悟道了。 《金刚经》所谓的,「信心清净则生实相」,实相就是道,宇宙人生真实相就见到了。 所以这两个字是方外史提醒我们的。 我们再看下面第三章:【子夏之门人。 问交于子张。 子张曰。 子夏云何。 对曰。 子夏曰。 可者与之。 其不可者拒之。 子张曰。 异乎吾所闻。 君子尊贤而容众。 嘉善而矜不能。 我之大贤与。 于人何所不容。 我之不贤与。 人将拒我。 如之何其拒人也。】这是子夏的『门人』跟子张的一段对话,「门人」就是弟子,子夏是孔子的弟子,子夏的门人就等于孔子的徒孙了。 孔子可能不在了,子夏、子张做为孔子的弟子他们成为老师了。 子夏的弟子们有一次去请教子张,这等于师叔了。 请教师叔说,怎么交友? 这个『交』就是交友的意思。 子张没有先回答,而是反问『子夏云何』,你的老师子夏是怎么个说法? 『对曰』,子夏的门人就对答。 『子夏曰』,就是家师子夏是这么说的,『可者与之,其不可者拒之』,就是可以交往的跟他结交,不可以交往的就要拒绝他。 子张听了之后就说了,『异乎吾所闻』,这跟我所听到的不同。 他所听到的当然是从夫子那里听到的。 他说,『君子尊贤而容众,嘉善而矜不能』,就是子张从夫子那里听到的,君子尊敬贤人而又容纳众人。 众人当然「流俗众,仁者希」,真正的贤人很少,一般大众他也能容纳。 「嘉善而矜不能」,嘉是嘉美、褒奖的意思,对于善者能够力行善事,善人我们嘉美他、表扬他。 矜就是同情,不能行善这样的人我们也要同情他,或者是没有什么能力的,像贫苦的人我们也要同情他。 底下子张又举出他所闻到的两句话,他听到的这两句话是前面说的,「君子尊贤而容众,嘉善而矜不能」。 底下这两句是他自己的看法,『我之大贤与,于人何所不容』,如果我是大贤者,对于人又有何不能容纳的? 『我之不贤与,人将拒我,如之何其拒人也』,如果我自己不贤,人家就会拒绝我,不用等我去拒绝别人,所以怎么会说我去拒别人? 他所说的这个观点当然跟子夏教他的门人的观点就有不一样,哪一个对? 先儒批注当中说,两个都对。 两个人说的道理都是他们学自孔子的,所以两者都可以兼收并蓄。 子夏教门人「可者与之,其不可者拒之」,这是交友要谨慎、要有选择,这是对的。 要选益友,不要交损友,这也是孔子说的。 子张是以宽容来讲交往,所以他能够说到,「君子尊贤而容众,嘉善而矜不能」。 所以《雪公讲要》里面引集解包注,这是《论语集解》,何晏注的,它里头引了包咸的批注说,「交友当如子夏,泛交当如子张」。 两个人说的都对。 交友,就是你真正志同道合共学的朋友,那应该像子夏那样的慎重选择,可以交的才交,不可以交的那我们就敬而远之。 子张说的是泛交,就是一般的交往,一般交往你不可以把人拒之于门外,这个跟交志同道合的朋友是不一样的交往。 这是什么? 对于贤者要尊重,当然要亲近他、学习他。 对于一般不贤者,一般的德行学问平平的人,所谓不如己者,毋友,就是不要跟他们一起共学,但是还是要包容,他们有事来求教,你也应该做相应的接待。 这都是泛交,不是特指同参道友。 所以两者我们可以兼取。 蕅益大师在批注当中说,「毋友不如己者,原不是拒人」,在这似乎给我们点出来蕅益大师在这里的一个心得。 孔子讲,「毋友不如己者」,这是前面《论语》讲到的,「子曰:主忠信,毋友不如己者」。 这不如自己的,这是讲道德学问跟自己不是一类的,不是志同道合者,不要跟他们在一起共学,也不向他们学习。 这是不是拒绝人? 不是拒绝人,只是不跟他学,也不去嘉善、嘉美他。 对他的不如法的行为,我们不赞叹,但是也不要批评,所谓有容,可以包容,但是远之,不跟他为伍。 也不是拒之于门外,做普通这种接待,客气礼貌不可以缺,但是不可以深交。 所以我们常常读《论语》可能会偏,你看「毋友不如己者」,不如自己的一脚把他踢出去,断绝一切来往,这都是错解了圣贤真实义,那是拒绝人于门外了,不是拒人。 我们再看下面一章,第四章:【子夏曰。 虽小道。 必有可观者焉。 致远恐泥。 是以君子不为也。】这章以下好几章都是子夏的话,子夏在这里说,『虽小道,必有可观者焉』。 什么叫「小道」? 凡只是守持着一门技术、一个才艺,而不能通大道的,这都叫小道。 百工技艺,你要只守着这个技艺,而不能够上达,上达是通大道,那个叫小道。 那个技艺也能『可观』,就是有可观之处,也有可取之处,譬如说他技艺很精良,这就可观赏,甚至可以学习。 但是『致远恐泥』,这个「泥」是不通的意思,拘泥的泥,不通了。 这是讲如果是致远的话,「致远」是要深谋远虑,要做大事、立大德。 如果只是追求小道、小技艺,恐怕就会泥滞不通,所以『君子不为也』,君子不会去做这个事情。 在《雪公讲要》里面他引用了《后汉书.蔡邕传》,「邕上封事说:夫书画辞赋,才之小者,匡国理政,未有其能」。 书画词赋这些都属于小道,这是什么? 属于才华类的,书是书法,画是绘画,诗词歌赋这些才艺它是属于小道。 为什么? 因为你如果只是追求这个,而不能够提升到治国平天下的高度,那就反而让你的学问泥滞在那里。 所以匡国理政,匡是正的意思,帮助国家扶正纲纪,理政是参与政治,治国平天下的事情。 未有其能,意思说从事这些专门艺术工作、才艺的工作,但是他没有通大道。 通大道是例外,也有通大道的。 孔子是弹琴、射箭、驾御,这些都是六艺,礼乐射御书数这六艺,但是他通大道,这是不在此类。 不能通大道,未有其能就是不能够做出治国平天下的大事。 从这里可以看到子夏当然也是继承夫子的学说,说君子、心怀大志的人,以治国平天下为己任的人,不要拘泥于小才艺,要通大道。 当然才艺不是说不能学,可以学,但是最关键的你要学大道,而且你要立志,将来能够学道、证道。 孔老夫子在《论语》里头说,「志于道,据于德,依于仁,游于艺」。 志于道就是立志大道,成圣人;据于德就要注重德行的修养;依于仁,仁是一种仁爱的存心,心地要仁慈;游于艺,艺就是百工技艺。 艺要精良,游是游刃有余,精湛、精通。 这个艺决定是帮助你增长仁心,提升德行,最后帮助你学道、悟道、证道,这就是通大道,那就不是小道。 换句话说,不能只学才艺,不学大道。 如果说这个才艺阻挡了你学大道,致远恐泥,它是个约束,你拘泥在那个小才艺上了,那就不妥了,君子不为也。 像我过去从小没练过书法,所以写字写得比较差,很多人也劝我学书法。 我现在就感觉到年岁大了,快四十了,先得学大道,书法属于技艺方面的,有当然很好。 没有? 没有妨碍不大,最多就少写字。 写字不好看就少写点,别人也绝对不会让我题什么字,不像师父老人家的字写得好,很多人请求他来题墨宝,他也很累。 我好,我就没人请我写墨宝,谁都看不上我的字,我还乐个清净。 一定是什么? 自己大道真得到了,行有余力可以多学学这些。 当然我这不是说不鼓励大家学,行有余力应该学,这也是中国文化的一门技艺。 但是你学这个一定得通大道。 真正通大道的人是什么样? 他从写字当中能够领悟大道,是可以这样做的。 那是真正的艺术,这种艺术才能够传世。 你不通大道,那个艺术不能传世。 当然传世的做法可以很多。 有的人写书,他证道了,写书以传世。 像我们师父老人家他是讲演留下光盘传世,后人把他的光盘再整理成文字,这也可以传世。 有的人用书法,像弘一大师那写的书法传世,篆刻,这都是弘一大师当时很精通的,当然他也有写下来的文章,很多,文章传世的为主,所谓文以载道,靠其它的当然也能传世,毕竟是相对来说少一些。 关键的君子要求大道,不要只追求小道,所谓「下学而上达」。 如果不上达就叫小道,上达了就通大道,那就不是拘泥了。 致远恐泥,恐是恐怕、担心,不一定说是拘泥,但是会担心你住在那出不来了,钻到牛角尖上就出不来。 我们再看底下第五章:【子夏曰。 日知其所亡。 月无忘其所能。 可谓好学也已矣。】子夏这段话,是他自己的一个领会。 『日知其所亡』,就是每一天都能够学到尚未学到的学问。 「其所亡」就是还没学到、未闻的学问,每天都能学到新东西,就是这意思。 知道以后,当然得常常温习、日积月累、不要忘记。 所以『月无忘其所能』,每个月都能够不忘自己所学到的学问。 这就是一般先儒所说的,皇侃注的《论语义疏》就说这是「温故而知新」的意思。 能做到这一点,子夏认为这是好学了,这是子夏的认为。 是不是孔子的意思? 我们看蕅益大师的批注,「此便是子夏之学,不是孔子之学,所谓小人儒也」,这个批评也挺厉害的。 子夏他没通、没透、没证道,所以说的这个言论,后世得道高人就有批评,子夏说的好学跟孔子说的好学两码事。 所以孔子对子夏曾经说过,「女为君子儒,无为小人儒」,你要做一个君子儒,不要做一个小人儒,这对子夏说的。 大概孔老夫子就看出来了,子夏有做小人儒的倾向。 什么叫小人儒? 下学没上达,这叫小人儒。 君子儒是什么? 下学而上达了,上达是什么? 开悟了,见到自性了,这叫上达。 下学是什么? 这些文章、典籍、六艺,这些东西都是能够看得见、摸得着的,统统叫下学。 小人儒是什么? 住着在下学,没通,没通就不能上达,不能上达就不能称君子儒,君子儒是开悟的人。 开悟之后见了性,性德流露出来,那些文章、那些言论才能够流传千古,而能够为后人所赞叹,不会被后人所批驳。 子夏看起来没见性。 蕅益大师见了性的人,一看就知道你的境界在哪里。 所以说此便是子夏之学,不是孔子之学,孔子是见性的圣人。 孔子怎么说「好学」? 不是子夏说的「日知其所亡」,我天天学到新的学问,每个月不忘那个学过的东西,这不叫好学,这充其量还是记问之学。 你能记得多,博闻强记,学得多,记得多,这是好学吗? 孔子说,「记问之学,不可以为人师」。 那什么叫好学? 孔子说只有颜回好学,通篇《论语》真的只看到孔子赞叹颜回一个人好学,没看到他赞其它的弟子。 当然子夏没有赞叹过,只是告诉他,你不要做小人儒,要做君子儒。 那孔子说的好学是什么样子的? 《论语》中有他的一句话说,这是在「学而」第一篇第十四章。 「子曰:君子食无求饱,居无求安。 敏于事,而慎于言,就有道而正焉,可谓好学也已」。 孔子这里也说「可谓好学也已」,子夏说的「可谓好学也已」,两码事。 是不是两码事? 孔老夫子怎么说的? 什么叫好学? 首先你做君子,君子儒,不是小人儒。 食无求饱,居无求安,这是什么? 对于五欲六尘的享受放下,对于吃、穿、用具、居住的环境,不求享受、不求满足。 而能够什么? 志在求道。 求道最关键的你要学了真干。 敏于事,敏是敏捷,就是在做事当中要力行圣贤之道,这要敏捷、真干,要一丝不苟的干,不打折扣,而且迅速落实,敏于事。 慎于言,说话谨慎少言,没到时候就说,或者到了时候还不说,这都不属于慎言。 孔子说「言未及之而言,谓之躁;言及之而不言,谓之隐」,这都是不会说话的。 譬如说这个事没到时候你就说了,这叫浮躁、急躁,你要懂得观机,看看时机成不成熟。 时,然后言;信,然后谏,劝谏,让别人真正对你有信心你才劝谏。 该劝谏、该说话,该讲的时候就得讲,不讲就是隐,隐藏。 所以这叫失人。 既不失人也不能失言,这是言语的学问。 那是什么? 你的心要定,你就会有智慧。 心为什么会定? 你真正落实圣贤教诲,依教奉行。 圣贤人的教诫,我们百分之百做到;圣贤人不让我们做的,我们绝对不做,这叫持戒。 持戒必定得定,戒定慧三学,因戒得定,因定开慧。 开了智慧,自然就知道进退应对。 就有道而正焉,这是亲近善知识,有道行的老师、有德行的这些师长,我们去那里亲近学习,把自己修正。 《弟子规》上讲的「亲仁」,「能亲仁,无限好。 德日进,过日少」。 做到这几条才叫好学。 谁做到了? 除了孔子之外,真的只有颜回做到。 你看孔子赞颜回,「一箪食,一瓢饮,在陋巷,人不堪其忧,回也不改其乐」。 颜回能够安住在不求安饱,箪食、瓢饮、陋巷的生活境界当中,这是君子食无求饱,居无求安。 而且颜回确实做到敏于事、慎于言,他说话很少。 你看《论语》通篇,其它弟子讲的话特别多,子夏这里全是他说的话,子张、子路、子贡都说了很多话。 颜回只讲过两次,请教过他的老师孔老夫子,请教过两次问题,而且请教的时候也是很简短。 请教过老师两次,另外自己发表自己的一个心得讲过一次,那是赞叹他老师的,说夫子「仰之弥高,钻之弥坚」,这个是赞叹老师,说的话不多。 就有道而正焉,他一生跟随着孔老夫子,没有离开过。 所以颜回好学,他达到这个标准了。 跟子夏所说的好学标准是完全不一样的。 我们当然要学正宗的,学孔老夫子的好学,就是你要真干。 真干没别的,就是放下。 你真正学儒,确实要担当起颜子这个箪瓢陋巷家风。 你能够忍住寂寞、单调、甚至是贫贱的生活。 安贫乐道,你的心才是定的、才是清净的,然后你才能够接受大法。 还羡慕人间富贵名利,那心浮气躁,那是根本不可能得道的。 这不是好学,即使是你博闻强记,学得再多,学富五车,能成为著名的学者、教授,那也不能叫好学。 至少孔老夫子不会说你好学,子夏还勉强可以说得上你好学,但是我们用的是孔子的标准。 子夏是贤人,孔子是圣人,我们要依圣人。 再下面我们看第六章:【子夏曰。 博学而笃志。 切问而近思。 仁在其中矣。】子夏在这里说『博学而笃志』,「博学」就是广泛的求学,可见得子夏他是一个很爱搞学问的人。 前面一章他说的好学实际上就是博学,不能叫好学,称为博学可以。 这个「笃志」有两种讲法,第一种根据孔安国的批注,「博学而笃志」是讲「广学而厚识之也」。 博学是广学。 笃志,这个笃是厚的意思,是坚固的、厚重的这样的意思。 笃志这个「志」在古时候往往跟「识」通用,那个识字也是念志。 像「默而识之」,这个识也是讲记的意思,就是记在心里。 所以志和记往往是相通的意思。 换句话说,这里笃志就是记得很坚固,学了之后真的把它记住,记得很牢,也就是博闻强记这个意思。 子夏他是追求这个学问,这是属于做学术了。 子夏在孔门四科当中文学是最好的,他是博闻强记,从这里可以看出他的观点。 学《论语》,我们最重要学孔老夫子的思想,其它的人我们可以参考,但是跟孔子所说的不一样,我们可以不接受。 我们跟孔老夫子学,孔老夫子是我们的老师,我们也是孔子的私淑弟子,子夏是属于我们的大师兄。 他讲的话如果跟老师讲的不一样,我们要听老师的。 当然他讲得不能算错,这总是好事,博闻强记是好的。 但是杨伯峻先生他把笃志的志解释为志趣。 朱熹朱夫子的解释也是相类似的,也是用志趣来讲。 这个笃志就是坚守自己的志向,这样讲也很好,比博闻强记的那个意思要更深一层。 不只是搞学术了,他还有个志向在那里。 志向是什么? 志在圣贤。 为什么要学? 学做圣贤,这个才叫真正的笃志。 你能这样笃志,你就能够去力行,学了之后去力行,不是光是学。 光学不力行,《弟子规》上讲的,「不力行,但学文。 长浮华,成何人」? 我相信也不是子夏所希望的。 所以做志趣讲,这种讲法更顺文意。 底下说『切问而近思』,在求学过程中肯定会有疑问,这个疑问要赶快请教师友,这叫「切问」。 根据皇侃的《论语义疏》,把这个切字作急字讲,急着赶快问。 这个急着问,也有一个问题,我们看到《雪公讲要》里面没有提到。 急着问,确实你能够学到知识,学得很快。 但是有个什么问题? 我们要急着问,问来的只是记问之学,没有经过自己的悟。 而且问来的东西往往是什么? 你就不去悟了,你不会回头再参了,这就将你的悟门堵住了。 所以有时候有问题不要急着问,你急着问的时候,自己不肯通过参究找到答案,那不是自己的境界。 所以在佛门里面禅宗特别注重疑情,就是你有疑了,有疑不要马上求答案,你存在心中叫疑情,天天去参,不知道答案,你就在那里努力的去参。 参,当然不是用思想、用推敲、用思惟,不是这个。 参是不用思惟,就疑情摆在心里,不断的重复这个疑情。 等到一个不定的因缘,忽然恍然大悟,这是参究。 这个方法好,你悟出来的,那是你真实的体验。 就像蕅益大师读《论语》,我们看到他的生平(年谱)上讲,他二十岁又一次读《论语》的时候,读到「颜渊问仁」这一章,在「颜渊」第十二篇,第一章「颜渊问仁」,「子曰:克己复礼为仁。 一日克己复礼,天下归仁焉。 为仁由己,而由人乎哉」。 他参孔子这个话,他不看先儒的批注,这些先儒的批注他都看过了,但是他觉得先儒对这个境界还没有真正契入。 所以苦心孤诣在那苦参,三日三夜没有睡觉、没有吃饭就参这句话,忽然之间大悟,大悟了孔颜心法,他全得到了。 这个得到了是「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」,他得到了他知道,我们没得到的我们也不知道。 这是通过参究得来的真实学问,所以问不要急着问也好,虽然知识不那么丰富,但是你悟性会愈来愈高。 一旦彻悟,所有的都通,一通一切通。 所以蕅益大师把「颜渊问仁」这章参透以后,以后所看的所有儒释道的经典全部都通,不仅是儒家的经典通,道家、佛家经典全通,这叫大悟。 当然这个还不算大彻大悟,大彻大悟是明心见性。 明心见性,那成佛了。 所以蕅益大师没出家之前就已经大悟了,跟六祖惠能大师一样,六祖大师听了《金刚经》,他也是大悟,没彻悟。 后来在五祖忍和尚会下,经过一点拨,「应无所住,而生其心」他就大彻大悟。 蕅益大师出家之前,读「颜渊问仁」这章,大悟。 出家以后二十四岁,也是参一个话头。 刚才我们讲了,他跟雪岭禅师出家,之后他就参禅。 然后遇到有个问题,他觉得佛讲的,我们因为迷了就入胎,入胎了就有这个身体。 那你现在忽然觉悟了,你这身体能离开吗? 他这个问题没搞懂,这个身体是幻影。 觉悟了能不能马上离开这个身体? 他问老师。 老师点他一句,说你现在入胎了没有? 他答不上来,答不上来上深山里面去苦参,就参这个话头,入胎了没有? 也是苦参了好几天,最后恍然大悟,什么大悟? 发现身心世界全部陨灭了,整个宇宙空了,没有了。 然后他就悟到原来整个宇宙就是你一个念头的幻影,哪有什么入胎、出胎? 这个时候想必他也应该是,我不知道是不是大彻大悟,因为我没大彻大悟,我不敢评论他的境界,基本上即使不是彻悟也应该接近边缘了。 所以他以后看所有佛经,只要看到马上就通。 为什么? 他已经懂了佛的心法。 所以这是佛门里面讲究的参究,跟急着去问不一样。 「切问而近思」,这个近思是就自己所学的要认真的思考其义,这什么意思要搞懂。 孔子在《论语》当中说,「学而不思则罔,思而不学则殆」,所以要思。 学而不思则罔,罔是迷惑。 思而不学则殆,殆是什么? 你光在那思,不再去学了,那就会疲累不堪。 甚至殆是危险,出现危险,你可能会思到邪途上去了。 所以学了要思,这是近思。 子夏说能做到这一点,『仁在其中矣』。 《中庸》上讲的「力行近乎仁」。 仁,我们现在没得到这个境界,但是通过力行可以近乎仁,跟仁这个境界接近了,所以你不力行,不去依教奉行,那不能得到仁。 《中庸》上又说,「博学、审问、慎思、明辨、笃行」。 这前面四条,子夏说到的博学、审问、慎思、明辨,这是前面讲到的博学、笃志、切问、近思,这都是属于前面的四科,后面笃行就是力行。 前面四条叫学文,后面是力行,学文跟力行要并重,不能光学文不力行,那是「长浮华,成何人」,也不能够光力行不学文,那叫「任己见,昧理真」,要文行合一,解行并重。 既然做到了前面的博学、笃志、切问、近思,当然他自然就会笃行,就要去力行,所以「仁在其中」,是有道理的。 蕅益大师解释只说了一句,「此却说得有味」,这是评点。 前面一章蕅益大师觉得子夏说「好学」,说的那个味道不足,跟孔子讲的完全是两个味道。 在这里就是赞叹子夏,这里说得倒是有味道。 我们结合《朱子集注》里面的评注,我们来体会蕅益大师讲的他这个有味道是什么味道。 《朱子集注》引用他的私淑老师程子的话,程颐,是「二程」程颢、程颐。 程子说过「博学而笃志,切问而近思,何以言仁在其中矣」」为什么子夏说仁在其中矣? 「学者要思得之。 了此,便是彻上彻下之道」。 前面是属于解门,博学、笃志、切问、近思是解门。 解门一定要落实在行门,彻上彻下这个方法,换句话说,我们要行必须先要有解,否则没有方向。 通过力行能够下学而上达,能够真正领悟到道。 底下程子「又曰:学不博则不能守约,志不笃则不能力行。 切问近思在己者,则仁在其中矣」。 这个话点得好,学要学得博,就是广学。 广学为了什么? 为了守约,约就是一门深入。 广学原为深入,博学是为了守约,如果不真正博学的话,对这些道理还不太明白,你守这一门你守不住,你总觉得这一门够不够? 譬如说我们学儒,学一部《论语》就够了。 你会怀疑够不够? 你要怀疑那就广学多闻,把十三经都读完了,经史子集都看了,《四库》全部都通了,然后你觉得真的就一部《论语》就够了。 一部《论语》可以帮助你成圣人,半部《论语》可以治天下,这不够了吗? 所以你才能守约,约是单一的、最简单的、简约。 那你要成功,必须守约,学杂了就很难成功。 学杂是什么? 前面的基础,通过这个广学多闻,你才能够死心塌地守着这一门。 志不笃而不能力行,这是志向要坚固,这样你才能力行,所以志在圣贤,你才有这个动力,力行不辍。 切问近思都要在自己身上,反求诸己,把圣贤学问落实到自己的身心,你就是在力行仁,仁在其中矣。 所以还是力行,你要是不力行那就不得仁。 这个是《朱子集注》里面引程子的话,也很有道理。 今天时间到了,我们就学到此地。 有讲得不妥之处,请大家多多批评、指正。 谢谢大家! 发布时间:2026-07-26 16:24:48 来源:生食主义 链接:https://www.shengshizhuyi.com/article/40974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