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茂森:四书研习报告—论语(第三十九集)
- 2026-07-26 12:45

尊敬的诸位仁者,大家好!大家请坐。我们今天继续来学习《论语》。请看「雍也第六」,第十三章:
【子谓子夏曰。女为君子儒。无为小人儒。】
『子夏』是孔子的学生,在孔门四科里面,他是擅长于文学。孔门四科是讲德行、言语、政事、文学。子游和子夏都是擅长文学。夫子在这里是提醒子夏,那也是提醒我们,学儒应该以什么样的目标做为我们学儒的方向。这里讲到的『女为君子儒,无为小人儒』。这个「女」就是你,通那个三点水旁的那个汝。
什么叫做君子儒、什么叫小人儒?我们来看李炳老的《讲要》,「儒者,其学为格物、致知、诚意、正心、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」。这是《大学》里面讲到的八目,这是学儒的人的修学内容。格物,物是代表宇宙万物,格是正的意思;也就是说,要将宇宙万物都格正了。那万物为什么不正?你要知道原因,物由心生;心要不正了,物也就不正。所以格物,实际上就是要格心。让自己的心正,外面的物自然也就正了。这个物包括什么?身、家、国、天下,都属于物。那心如何不正?心有烦恼就不正,心有自私自利就不正,心里有贪瞋痴慢就不正。
格物,就是要把心中的这些烦恼物给格除掉。只要把这些烦恼、欲望格掉,心就正了。心正了,一切物都正。所以格物,就讲到我们致知、诚意、正心,致知诚意正心就是格物。致知,知是良知,致良知。在我们待人处事接物的时候,我们要用良知。良知人人本有,但是为什么有时候我们没有用良知?我们用的是烦恼,因为内心中有这些烦恼物。所以致知在格物,把这些烦恼、欲望格掉,自然你的心大公无私,心地光明,良心全体现前。所以待人处事接物当中自然就用良知,那么意也就诚了。有自私自利,意就不诚。现在没有自私自利,大公无私,诚意就做到了。诚意做到了,正心也做到了。心里面没有烦恼,完全是智慧。
你做到格物致知、诚意正心,你身也就修好了。修身的内容就是前面这四条,格致诚正。身修了,自然就能够有家齐、国治、天下平。我们现在讲的和谐社会、和谐世界,就是治国平天下,所以根本在修身、修自己。修身在于修心,把心中的烦恼、欲望去除掉,那你就修好了。这是儒者所修学的内容,大学之道。我们学儒可不能学偏,儒家讲究的是治身的学问,非常切实,并不玄虚。一部《论语》,就是教我们落实这「大学之道」。
下面说「君子儒者」,什么叫君子儒?「为治国平天下而学,以利天下人为己任。因此,须学大道」。君子儒,完全把自私自利给放下。他为什么要学儒?他是来治国平天下,为天下苍生造福,他为这个学的,不是光为自己学。他的心量是大的,这是佛法称为大乘学人。他不是搞小乘,小乘是只顾自己,没有去顾一切众生。所以君子儒他是为治国平天下而学的,以利天下人为己任。「大学之道」一开头就说,「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」,这个欲就是他的志愿。古之人立志是明明德于天下,就是让天下人都能够明明德。第一个明字是动词,显明的意思。第二个明是名词,明德就是我们自性中本有的性德。但是现在显明不出来,原因就是因为我们有自私自利、有贪瞋痴慢的烦恼,不能修身、不能正心。君子,他自己明其明德,又帮助天下人明其明德,自己跟天下人同成圣道,这是大学之道,所以「须学大道」。这个大,不是说到大小那个大,这个大道是究竟圆满之道。我与一切众生同成圣道,这叫圆满。如果只有我成圣贤,别人没有成圣贤,那个不叫大道。
那说老实话,如果你没有发大心来帮助一切众生成就圣贤,你也自己成就不了圣贤,圣贤人一定是发广大心。佛法,你看学菩萨道就要发菩萨愿。首先第一条就是「众生无边誓愿度」,这是发广大心,这是欲明明德于天下。然后怎么修?「烦恼无尽誓愿断」,你自己就断烦恼。所以《大学》里面讲的,「自天子以至于庶人,壹是皆以修身为本」,修身就是断烦恼。把烦恼断尽了,你就格物、致知、诚意、正心。身修好,自然也就家齐、国治、天下平,众生也就度尽。我与众生同成佛道,《华严经》上讲的「情与无情,同圆种智」,这是君子儒,这是大道。
小人儒是「学为自己正心修身而已」。他求学、修学,只是帮助自己正心修身,他没有真正帮助众生,这个是属于小乘。所以小人儒也不是指那种恶人,或者是虚伪的人,他不是,他自己也真正在踏踏实实的修正心、修身的功夫,但是他的发心很小。他只想到为自己成就,不想到为众生成就,这不是孔子所希望的。所以孔子他实际上也是大乘菩萨,他念念是为众生着想,为治国平天下着想,不光是为自己。
孔子这个话对于子夏来讲,因为子夏擅长于文学,孔子希望他进而学道,让他进步。进步是怎么进步?发广大心,志于道。我们前面看到冉求他擅长于政事,技艺精良,孔子也在点化他,希望他进而学道。子夏这里擅长于文学,也是这样点化他,让他以资利益人群。大概是那个时候,像子夏这类的弟子,是专在文学当中搞到儒学上了。做学术做得很好,但是对于无上道、大道,对于利益人群这方面他疏忽了。所以孔子在这里指示他,要把心量扩大,要发心真正求无上道,这是真正学儒,不是搞儒学。
我们师父也是提出相似的理念。他让我们要学儒,不是儒学;要学道,不是搞道学;要学佛,不是搞佛学。这两个字一调换过来,就天壤之别。学儒、学道、学佛是学做圣人,志于道,真正利益人群。如果是搞儒学、道学、佛学,那只是搞学术。纵使你精通四书五经、十三经,乃至《四库全书》,你还是只是搞学术。真正利益人群的心,没有真正发出来的话,你是小人儒而已。甚至于可能小人儒还够不上。为什么?小人儒也切切实实的在下修身的功夫。那我们有没有真正去修身、有没有真正断烦恼?如果没有,连小人儒都没有,就不能称为儒了。所以这是我们听到孔子的教诲,要细细反省。
我们再看蕅益大师的批注,说到「从性天生文章,便是君子儒。从文章着脚,便是小人儒。即下学而上达,便是君子儒。滞于下学,便是小人儒。若离下学而空谈上达,不是君子儒,亦不是小人儒,便是今时狂学者」。这个开示很有针对性。「从性天生文章」,性天就是我们自性,《中庸》里面称为「天命之谓性」。如果用佛法来解释,什么叫「天命之谓性」?天就是自性,真心本性,也叫真如。真如本自清净,本不动摇。那命?命就是起了念头。在自性中,一念不觉而有无明,无明不觉生三细,境界为缘长六粗。有念头就生出境界来,这是讲到命。所以性,「天命之谓性」是讲到真如本性,跟妄念和合,佛法里称为阿赖耶识,这是宇宙的本体。宇宙是从「天命之谓性」当中变现出来的。《华严经》所谓的「唯心所现,唯识所变」,唯心就是讲天,唯识就是讲命。「天命之谓性」,就是性识、就是阿赖耶识,这我们就明白了。
「性天」,这说明没有动念之前,那个真如本性。从这里出生的「文章」,就是自性、性德的流露,这便是君子儒。换句话说,君子儒,蕅益大师讲到最高的标准,是你明心见性。你已经证得了本性,所以从本性中流露出性德,这个「文章」代表性德。文章不一定是我们写的那个文章才叫文章,凡是表现出来的,你看得见的,你感受得到的,包括人的威仪、举止言谈,都是属于文章。那孔子他已经是圣人,圣人必定是见了性,所以他能够性德流露。他的文章统统都是跟性德相应,他是君子儒。「从文章着脚,便是小人儒」,是讲还没证得自性的。没证得自性的,只能「从文章着脚」,就是从文章入手来学习。像孔子讲的「礼」,礼是可以表现出来的,这是文章。
我们学礼,实际上是学圣人的行为言动。我们现在没成圣人,但是得先学个样子,礼是圣人的样子。所以这礼,不是说圣人制造出来一套行为规范来约束我们的,不是。那是什么?你证得自性之后,你的行为言动,自自然然就是这样的,不是刻意的,自然流露,那就是礼。可是我们现在没证得自性,还没成圣人,得从这个表面功夫做起,先学礼。你行为都能够符合礼,你是克己复礼,这叫为仁,这叫做跟性德相应。久而久之,你做习惯了,你就有一天能够见性。因为你的方向,你指向的就是自性,你所做的跟性德相应,总有一天你可以开悟见性,你能够成圣人。那么还没有成就圣人之前,我们从文章着脚,这叫小人儒。换句话说,我们现在都是小人儒。为什么?没见性。这是君子儒和小人儒最高的标准。蕅益大师他这个门坎很高,一下设到是以自性做标准。我们没办法做到,那么先从礼上下手,先从文章着脚。先认认真真的修,做个小人儒,小人儒也是真干。最后有一天,我们也能成就君子儒。
下来我们又看,「即下学而上达」。下学,是讲人事上,人间的学问,人情练达,进退应对,这属于下学。上达,是达天命。「即下学而上达」,就是从我们日常生活当中,待人处事接物里头悟入境界,悟入圣人的境界。知天命,达天命,这个达天命也就是见性。见性,不是说离开我们日常生活见性,就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就能见性。因为眼前的境界没有离开性,全是自性变现的。如果你离开境界去寻觅自性,那是了不可得,找不到。就是从境界上悟入真实,明心见性。这是讲「即下学而上达」。没有离开下学而能够达天命,达天命就是见性,这是君子儒。「滞于下学」,你停滞在下学,学儒里面你只学一套人间学问。待人处事接物,你很懂礼,真的是文质彬彬,但是你只停滞在这境界当中,你没有再提升,那叫小人儒。我们想象子夏可能是这类人。你看他的学问确实是很精良,但是他没见性、没开悟,这是小人儒。所以小人儒并不是贬义的,能做到像子夏一样的人,才有资格成为小人儒。
下面又说,「若离下学而空谈上达」,如果离开下学而空谈天命,自性之理。这个是什么?夸夸其谈的人,喜欢谈玄说妙,离开我们日常生活去讲究一番玄虚的理论,不契合实际。那这种人「不是君子儒,亦不是小人儒,便是今时狂学者」。真的有一类人是这样,儒道佛三家都有这种狂学者。这个狂慧,他的智慧不是真的,是虚狂。真智慧是什么?他真正脚踏实地,能落实。即使开了悟,那还是悟后起修,起修从哪修起?儒,肯定从《弟子规》修起。离了《弟子规》,空谈性与天道,那个是狂学者,没用,他得不到圣贤分毫的受用。
所以我们师父、我们恩师,有一次跟几位教授座谈,谈到什么?《弟子规》,如果你把它印在一张纸上,两面,也就是一页纸。这一页《弟子规》,把它放在天平的左边,右边放四书五经、十三经,乃至《四库全书》,这个天平是平衡的,两边分量相同。那教授听到我们恩师这样讲法,很吃惊。《弟子规》怎么能跟四书五经、十三经,还有《四库全书》等同?我们恩师就跟他讲,他说《弟子规》是落实四书五经、十三经。四书五经、十三经讲的是理,这讲的是行门。没有《弟子规》的基础,四书五经、十三经变成空谈,没用。
好比建楼房,我们要有地基,《弟子规》是地基,四书五经、十三经是建在上面的楼房。你的地基愈稳固,你的楼房才建得愈高。假如说没有地基的楼房,建不高的,建二层、三层也就要倒了。又好比一棵树,《弟子规》是根,四书五经、十三经是枝叶、花果。根,你是看不到,它埋在地底下,但是那个很重要,它决定了树木的生命力。枝叶花果,你看得到,它很好看。你要看到一个人会讲四书五经、十三经,真的不错,了不起的大儒,我们现在讲是国学大师。你要看看他有没有《弟子规》的根?是不是真正做到《弟子规》?从哪看?从他的一切言谈举止,从他的待人处事接物上看。这是属于下学。
下学很重要,下是根,没有下怎么有上?一层楼,一个楼房如果没有下面一层,就有上面一层,那就成空中楼阁了。所以不能离开下学而空谈上达。一定是什么?有很好的下学的根基,就是《弟子规》的根基。夫子讲的下学而上达,他没有跟我们讲得很具体,我们恩师给它具体化了,就是讲《弟子规》。《弟子规》是什么?就是《论语学而篇》第六章,「子曰:弟子入则孝,出则弟,谨而信,泛爱众,而亲仁;行有余力,则以学文」。《弟子规》是对这一章进行演绎,教我们具体如何落实。
这下学也很重要,离开了下学,空谈上达,那连小人儒都不是。狂学者,我们老师讲了个好听的名词,叫搞儒学的,那实际上就是狂学者。你问问他,「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」,这《论语》第一章他有没有得到,他有没有不亦悦乎?还是不亦烦恼乎?一天到晚还烦恼,还生气、傲慢,这就是烦恼。那不亦悦乎就得不到,圣人的法味、法乐没尝到。更何况君子儒,更是遥远。所以,下学一定要有根基,但是又不能够仅停滞在下学。你譬如说《弟子规》你做得很好,不能只停在《弟子规》上。
下学还要上达,上达就是你真正知天命,你明心了、你见性了。所以夫子《论语》中有一句话讲得好,「子曰:不怨天,不尤人。下学而上达,知我者其天乎!」他不怨天、不尤人,是因为他知道因果。因果,这是前生造作的因,这一生得到的果,有什么要怨,没得怨。所以绝不怨天、绝不尤人。像孔子,他的命运并不是很好。周游列国,都得不到国君的真正信任和赏识,不能施展他的政治抱负;自己的儿子又早他而死;最好的学生、最得意的弟子颜回,也是早死。这些一般人心里都会有怨气,会怨天尤人。可是孔子不怨天、不尤人,他知天命,就是知因果,所以心安理得。
「下学而上达」,对于人世间的学问通达了,而仍然锲而不舍的努力,上达就是达天命,达到最高的境界,就是见性。所谓「圣人与天地合其德」,所以「知我者其天乎」,那真正只有天才知道孔子的境界。这天是什么?代表证得自性的人,跟天合而为一了。所以,这是我们学儒的目标。那具体怎么学法?我们恩师给我们指出了一条道路,三年扎根,十年专修。扎根就是在下学上打好基础。这个扎根不仅是儒的根《弟子规》,也包括道家的根《太上感应篇》,这教我们因果;还有佛家的根,《十善业道经》,这是下学,很重要。不能离开下学,空谈上达。扎好根之后,十年专修,这是要提升了,上达。选一部经,一门深入,长时熏修,这是在一部经上下手,专精,这容易达到自性。专精,精到极处了,你就能够见性。见性没别的,就是放下妄想分别执着。
专精,容易放下,其它都放下了,就是这一门。学到最后,妄想分别执着会自然脱落,你就上达了。你就真正入孔子境界、入老子的境界、入释迦牟尼佛的境界,这是我们学儒真正的目标。学儒,就要学得跟孔子一样,做现代的孔子;学道,要做现在的老子;学佛,要做现在的释迦牟尼佛。果然这个世间有几个这样的圣人出现,那我们这个社会、这地球就有救了,众生就不会那么苦了。这个事情不要求人,求自己,我自己要这样做。能不能做到?一定能!「勿自暴,勿自弃,圣与贤,可驯致」。
好,我们来看下面一章,第十四章:
【子游为武城宰。子曰。女得人焉尔乎。曰。有澹台灭明者。行不由径。非公事。未尝至于偃之室也。】
『子游』,也是孔子的学生。他做武城邑的宰官。孔子就问他,『子曰:女得人焉尔乎』。这个「尔」有几种说法,都是大同小异。我们看到《雪公讲要》里面,他说这个尔,古本上是耳朵那个耳,也有的文本里面就用现在我们看到的尔。这个考证,雪公考证得非常详细。因为我们学《论语》,比较重视义理的分析,对于文字训诂我们可以简略一些。我们就不再对于这个尔字,做太深入的分析研究了。大家如果有兴趣,可以看雪公的批注。雪公引经据典,证明这个尔,「女得人焉尔乎」,这个「焉尔」,就是做「于此」来解。这个尔就是此,此是此地。『子游为武城宰』,此地就是武城邑这个地方。所以「女得人焉尔乎」,这个话意思就是你于此(武城这个地方),得到了人才了吗?就这个意思。
在古时候,为官最重要的一项工作,就是在本地区发掘人才,向国家推荐有贤德的人,这也是为官者在这个地区的一项功绩。如果这个官员在任期当中,没有发现任何人才,没有向国家举荐人才,那这个是属于失职。我想这个理念可能就源自于《论语》这章。你看,孔子见到子游去做官,他问你得到了人才没有?你有没有在你管辖的武城邑发掘出贤才?这样问子游。子游也发现人才了,所以『曰:有澹台灭明者』,他举荐了一位是叫澹台灭明,后来也是孔子的弟子。他是孔子七十二贤之一,字子羽,比孔子小三十九岁。澹台是复姓,姓澹台,名灭明。
他到底有什么贤德?子游在这里举出两个例子,第一是『行不由径』,也就是讲他走路的时候,「行不由径」,在古代周朝的时候,他们是用井田制。就是一块田当中画出九个块,九个方块。大概每一块是一百亩,九个方块就是九百亩。中间那一块是公田,国家的公有的田。外面的八块,就是刚好画一个井字,就分成九块,外面八块是私田,所以叫井田,这井田制。那个路是在井田以外的叫路,里头的那个井字,那个小路就属于径。在周朝按照周礼,人走路不能跑到别人私田里头,除非你是那个地方的主人,或者是你在那里耕种。你要是路过那个地方,你要走外面的路,不能走进里头的径,你抄小路、走快捷方式,这是不合礼的。那么澹台灭明行不由径,他走路真的很守规矩,只在路上走,不在径上走。要知道,周朝周公制礼八百年,到了春秋时期,孔子的时代,这个礼的条文虽在,可是基本没什么人在遵守,谁都想贪个方便,走快捷方式。但是唯有澹台灭明依然守着这个周礼,很难得。证明他这个人是一个非常守规矩的人,重礼守戒,他不会胡来。
佛家讲的戒定慧三学,由戒生定,由定开慧,人能守戒、守规矩,他心是定的。《大学》里面讲的「知止而后有定」,知止,他的心向往圣贤之道,所以他的行为很守规矩,知止他就有定了。「定而后能静,静而后能安」,他的心很静,很安了。「安而后能虑」,虑就是智慧、智虑。朱子解释「虑」,叫处世周详,他遇到事情办事,他会办得很妥当、周详,这是智慧。我们讲深思熟虑,这是很有智慧,办得一点差错都没有。这个智慧是因为他的心是定的,他才能有这个智慧,所以由定开慧。「虑而后能得」,他才能得成圣贤。那澹台灭明他这个人守规矩,证明他就有戒定慧的功夫。即使天下人都不守礼了,但是澹台灭明他还守着礼,所以子游赞赏他、推荐他。
第二个是『非公事,未尝至于偃之室也』。澹台灭明跟子游是同门师兄弟,都是同跟孔子学习。但是因为子游他是做官的,所以如果不是公事,子羽(就是澹台灭明)不会去造访子游。这个「偃之室」,就是子游他的住所。换句话说,澹台灭明他是一个很守本分的人。守本分,品行就端正,他绝对不会有丝毫攀缘的企图,也不会因为跟子游是同门师兄弟,就借着这个关系为自己办点什么事。现在人都很兴拉关系,跟一个官员有关系,正好可以图点利益。但是子羽澹台灭明从来没这么做,很廉洁、无私,这是一个人才。
在这里特别要提到一下,澹台灭明投师于孔子还有一段小故事。因为澹台灭明长相是很丑陋的,可能丑陋得很厉害,孔子见到他不愿意收他做徒弟,这人形像不好,怕玷辱师门。但是因为孔子对别人说过,说有教无类,于是还是把他收为弟子,这个是什么?传说中有这么一个故事。后来发现澹台灭明的品德非常高尚,所以孔子也非常感慨,说什么?「吾以言取人,失之宰予;以貌取人,失之子羽」。这宰予是能言善道,他在孔门四科里擅长言语。但是因为言语讲得多,有时候未必是真实。孔子可能一开始比较喜欢听他讲,也很信他,所以以言取人,结果他说这是犯了错过。
《论语》里面也有讲到,「宰予昼寝」,白天他睡觉。结果孔子就批评他,批评得很厉害。说「朽木不可雕也,粪土之墙不可杇也」,就是骂得很厉害。白天还睡懒觉,懈怠,不能够努力精进的修学,这个朽木不能再雕琢了,不可教也。粪土之墙,很糟的墙,你想用这个墙来画画,不可杇也。杇就是在上面粉刷,粉刷不来。这是给他一次很重的当头棒喝,然后他说,我对宰我(就是宰予)过去是什么?我过去对人是听其言信其行,现在因为宰予这个事情,我只能是听其言观其行。他不再相信他,他说「以言取人,失之宰予」。「以貌取人,失之子羽」,子羽就是澹台灭明。这也是孔子一个过失,孔子自己检点。你看圣人对自己的过失,真的,他不怕发露忏悔。做错了,他就承认、他就忏悔,给我们做一个好样子。过去可能他看不起子羽,太丑陋,不想收他为徒,现在发现自己错了,不能以貌取人。
所以后来澹台灭明,他也是真正非常用功,精进办道,成为一代名师。而且他非常尊师重道,后来他自己的弟子都已经有三百多人,他是相当有名气的人,但是仍然尊孔子为宗师,崇奉孔子之说,这是给我们做出尊师重道的好榜样。不是因为自己已经被人捧得很高,就看不起老师,他没有。甚至以前被老师看不起过,也没有放在心上,真正对老师十足的诚敬,这个人真正就会有大成就。所谓一分诚敬一分利益,十分诚敬得十分利益。能不能成就,不是看老师,还是看你自己。老师是平等教学,真是有教无类。为什么有的弟子这么优秀,有的弟子很平平?都是个人诚敬心不一样。
宰予的德行跟颜回的德行,那就没得比了。为什么?颜回能做到尊师重道,他对老师讲的教诲,「不违如愚」,绝不会违背,依教奉行。如愚,就是像一个愚人一样,别人看他好像傻傻的,老师教他什么他就做什么,没有第二个疑问,没有意见。可是这是大智若愚,真正是百分之百、不折不扣的落实老师教诲,所以他成就了。宰予就做不到。我们看到《论语》里面有一章讲,他去问夫子,说这个三年,就是父母死了以后要三年服丧,这个是不是太多了?这是周礼。他就说这个应该调整一下,不要三年这么长,一年行不行?短一点时间,你看他打折扣。结果夫子就问他,说你要知道父母生你养你,你在三岁之前都没有离开父母的怀抱,你为你父母服丧三年,这有什么?你还要提出什么意见?你要觉得一年够了,那你就做一年。真正的孝子,他自自然然三年都会「常悲咽,居处变,酒肉绝」,他自然而然是这样,因为他有仁孝的心。宰予就是因为他对于老师诚敬心不足,所以对于老师的教诲,自然就会打折扣。那他的成就,就不如颜回,也不如澹台灭明。
我们再看蕅益大师批注,讲得很简单,「卓吾云:真能得人」,这是引用李卓吾先生的话,说子游真能得人。孔子问他,你有没有得人才?子游说举荐了澹台灭明,这真正得人才。为什么?子游看问题看得深刻。怎么判断一个人是不是人才?最重要第一个,他是一个本分人,他是一个老实厚道人,他守规矩。他妄念少,才能守规矩;妄念多,他就不能守规矩。既然他走路都能够守着周礼,那他要学圣贤之道,自自然然就能够不折不扣的落实老师的教诲,这个心是一样的。所以我们看谁是人才,或者说谁是真正的弟子,就从这看。看他是不是真守规矩,看他是不是对老师的教诲不折不扣的完全照做,就从这些细节上看。走路这些小节他都谨守着善道、守着礼,那大事就更不用说。这种人真的可以千里托孤,他是一个稳重人,他是一个信得过的、靠得住的人,这是人才。果然不出子游所料,澹台灭明真的成为一代孔门大儒,高才。
好,我们来看下面一章,第十五章:
【子曰。孟之反不伐。奔而殿。将入门。策其马。曰。非敢后也。马不进也。】
这是孔子给我们讲的一段话。孟之反是一个人,是鲁国大夫。他姓孟,名之侧,所以他的名字也叫孟之反。「不伐」的伐,按照《朱子集注》当中解释说,「伐,夸功也」,这是自己夸自己的功劳,这叫伐。颜回他的一个优点就是不伐善,不会自己夸自己是善,绝对不自己邀功。『孟之反不伐』,这是孔子赞叹,他不夸功。底下举出他的一个实例,『奔而殿』,朱子的解释说,「奔,败走也」。这是什么?
根据《左传》记载,在鲁哀公十一年,齐国跟鲁国有一场战役,结果那场战役鲁国大败,这个「奔」就是鲁国的军队败走了。殿,「军后曰殿」,在兵败的时候,孟之反他是殿后的,在整个军队的最后,走在最后。也就是他对敌人进行反抗,保护军队撤退,叫殿后。所以「奔而殿」,就是当军队败走的时候,他在殿后,还继续抵抗敌军,掩护我军后退。这是一个勇敢的人,因为打败仗要撤走的时候,他走在最后,这是勇敢的人。所以他也受到国人的称赞,但是孟之反不邀功。等到回到国内的时候,他将入国门就『策其马』。《朱子集注》说,「策,鞭也」,就是打一下自己的、鞭打自己的马,进入国门。然后告诉国人说,『非敢后也,马不进也』。这个意思就是,这不是我自己很勇敢在后面殿后,是因为我的马不能够撤退,「马不进也」。这个进就是回去,我的马不肯回去,牠要前进跟敌人继续作战。他「策其马」就做一个动作,还给国人看看,你看不是我自己要进来国门的,是这个马把我带进来的,我自己其实没什么功劳,都是我的马让我这么做的。所以这个是不自夸、不邀功,这是一种美德。所以孔子称赞他是「不伐」,就这个意思。可见得孔子对于不伐善、不夸功的人非常的赞叹。
有一种说法是说这场战役,孔子的两个弟子也参加了,冉求和樊迟都领兵进行迎击,也建立了大功。但是孔子唯恐冉求和樊迟这两个弟子,会因为功劳而得意忘形,所以故意称赞孟之反,也有的是这么说。雪公讲这属于臆测,没有什么依据。总之,孔子在这里赞叹的是不夸功的人。我们来看《朱子集注》当中,有一段话讲得很好,他引宋儒谢良佐他的话讲,「谢氏曰:『人能操无欲上人之心,则人欲日消、天理日明,而凡可以矜己夸人者,皆无足道矣。然不知学者欲上人之心无时而忘也,若孟之反,可以为法矣。』」
谢良佐这里说到,人如果能够时时保持着无欲上人之心,上人就是超过别人,他不想超过别人,这叫无欲上人,这是一种谦卑的心态。人守着谦,老子《道德经》里面讲,「不敢为天下先」,守着谦卑,自自然然人欲日消、天理日明。人的欲望总是想冒头、总是想挑尖,那你守着谦卑,不敢为天下先,不夸功、不自伐,你人欲日消。跟人欲相对的是天理,天理日明。朱子所谓的存天理,灭人欲。人欲是天理的障碍。天理简单的讲就是我们的良心,天理良心。但是,这天理良心现在被人欲覆盖。这里的欲,尤其是指对名利的欲望。邀功、伐善都是有名闻利养的心,如果心里不执著名闻利养,怎么会邀功伐善?所以在这里,孔子教我们断除名闻利养,断贪。然后能显明我们的天理、我们的明德。
「而凡可以矜己夸人者,皆无足道矣。」对那些喜欢自夸的人,爱表功,做了一点点吹得很大,深怕别人不知道,到处去说自己做了什么什么好事,有什么什么功劳,这种人无足道也。他人欲太强了,名闻利养的心太强。他对于天理很难恢复,也就是说要明明德,他没指望。我们恩师常讲,你要入圣贤之门,首先要断自私自利、名闻利养、五欲六尘、贪瞋痴慢。这十六个字你得断掉,那你才能到圣贤大门口,还没入门,但是到大门口了。再要想入门,那就得下学上达,你就能入门口,入进去了。
谢氏又说,「然不知学者欲上人之心无时而忘也。」学者是我们学儒的人、学圣贤之道的人,这个欲上人之心,就是想要超过别人的心。这是名利心、傲慢心、好胜心、争强心,当然里头也会夹杂着嫉妒心,这些心都叫欲上人之心。如果这种心无时暂忘,放不下,特别是搞学问的人,自古以来,所谓文人相轻。这个相轻就是欲上人之心,看不起别人,认为自己了不起,好胜争强,无时暂忘。「若孟之反,可以为法矣」,我们应该好好读一读这章《论语》,学一学孟之反。
你看他真有功劳,他都把功推到别人那里;实在找不到别人,推到马那里,这是马的功劳,跟我没关。你看看,「可以为法」,就是我们应该效法他,向他学习。真正是守谦卑,绝对不会觉得自己有功。不觉得自己有功,那更不可能去伐功,说自己功劳。天大的功劳,自己这一说就变得不足为道。功劳别人看,别人去说,我们自己还是守着自己的谦、谦德,「谦受益,满招损」。所以《易经》里面,六十四卦只有一卦是六爻皆吉。一卦六个爻,每个爻都是吉的,没有凶的,这个就是谦卦。那谦卦是什么?地山谦卦。地在上,山在下。一般是山在地之上,它现在倒过来,山在地之下,这代表谦。即使你有像山一样的巍巍功劳,还是守着地,姿势要低,我们说做人很低调,在地底下。孟之反是我们一个很好的学习榜样,所以孔子在这里特别提出来赞叹他。赞叹他,目的是让我们去效法。
好,我们来看下面一章。这一章,蕅益大师没有批注。第十六章:
【子曰。不有祝鮀之佞。而有宋朝之美。难乎免于今之世矣。】
这是孔子的感慨。『祝鮀』是卫国的大夫,叫子鱼。这个人口才很好,是佞才。佞就是讲话不实在,能言善道,但是他的心地虚伪,这叫佞。他获得了卫灵公的宠信,主要是因为他有能言善道的口才,说得君王非常开心,绝对不会逆着国君讲话,总是说漂亮话、好听话。那自然说的这些好听话里头,忠言就少了,因为忠言逆耳。
『宋朝之美』,宋朝是宋国的公子,朝,他名字叫朝。这个人是个美男子。他在卫国,他经常来到卫国。传说他跟卫灵公的夫人南子有染,南子很喜欢他,卫灵公也很喜欢他。卫灵公很宠信南子,结果宋国的公子朝,因为他的美色得到了宠信。夫子在这里看到卫国的这种乱象,发出了这样感慨,说『不有祝鮀之佞,而有宋朝之美』,这个「而」当及字讲。就是说,没有祝鮀这样能言善道的口才,和宋国公子朝的这种美色,「难乎免于今之世矣」,这很难在今世得到重用。这个话含义,就是对于卫国卫灵公的批评,说什么?卫国不能够用贤能,用的都是这种佞人,用美色,美而无德的人。
《雪公讲要》当中引用「皇疏」,皇侃的注疏。皇疏又引范宁说到,范宁是东晋时候的经学家,皇侃是南北朝。范宁这里讲,「祝鮀以佞谄被宠于灵公,宋朝以美色见爱于南子。无道之世,并以取容。孔子恶时民浊乱,唯佞色是尚。忠正之人,不容其身。故发难乎之谈。将以激乱世,亦欲发明君子全身远害也。」这是把本章主旨给我们说清楚了。范宁在这里讲,「祝鮀以佞谄被宠于灵公」,他因为能言善道,佞谄,谄媚巴结,结果受到卫灵公的宠爱。孔子不会这一套,那么卫灵公也就不赏识他。「宋朝以美色见爱于南子」,南子是一个淫乱的人。她嫁给卫灵公,卫灵公年纪已经很老了,但是却非常爱美色,宠爱南子。而南子又跟其它人有染,包括宋朝(公子朝)。在记载当中还有一个弥子瑕,也是传说跟南子有染。孔子也不会这一套,他没有跟南子有任何的瓜葛,所以得不到卫国的重用。「无道之世,并以取容」,这个无道之世,就是指世间只是崇尚能言善道那种佞才,还有美色,真正贤德的人,像孔子一样,没人取用他,甚至没人收容他。取容,就是没人去取用、收容他。
所以孔子看到这个世道,只取容那些佞色之人,「恶时民浊乱,唯佞色是尚」,当时民众也是受这个影响。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,一国国君都行不正,那人民当然也就无所适从,所以也就唯佞色是尚,崇尚的是佞和色。「忠正之人,不容其身」,孔子不得不离开卫国,所以发出这种感叹,「发难乎之谈」。『难乎免于今之世』,孔子又不懂得谄媚巴结,又没有所谓的美色,结果只好不得受重用,就离开了。说这个话,当然不是发牢骚,君子乐天知命,当然不会发牢骚。为什么说这个话?「将以激乱世」,这是礼崩乐坏的乱世,孔子是用这种感叹的话,激起人们的省思。
「亦欲发明君子全身远害也」,这个发明是阐发、显明这种道理。君子全身以远害,远离小人就远离陷害。所以孔子为什么要离开卫国?全身远害,保全自己的德行。全身,不是说我怕死,我就离开这个地方,不是,身是代表他的德行。在这种小人的国度里面、恶人的国度里面,我们跟他们同流合污,这会玷污自己的德行。所以离开,是全身,而且远害,也不会为他们所害,被小人陷害,就不会了。这是跟我们讲到这一章的主旨。
所以古之君子都是在治世的时候,出来替天下服务;在乱世的时候,通常就归隐,他不出来。为什么?不同流合污,能够全身远害。所以这些理念,对于后世真正学儒的人,也有很深的指导意义。做得最明显的,东汉时代的郑康成。东汉就是汉朝末年到三国这段时间,那也是跟春秋差不多,也是乱世,很多战乱。郑康成很有学问、很有才华,当时帝王想请他出来,他也不出来。全身远害,不愿跟小人同朝。
好,我们来看下面一章,第十七章:
【子曰。谁能出不由户。何莫由斯道也。】
这个户是讲半门,叫做户。不是整个门,是半门,就是一扇门,两扇门就叫门。你看这个门字它是两扇,叫门。单门,这一扇门就是户。一般像寝室的门就是单扇门,这个叫户。
孔子说『谁能出不由户』,这是讲进出寝室的时候。我们看《雪公讲要》里讲,「谁能出寝室而不由户耶」,我们走出寝室,肯定要从寝室的门走。「由此兴起下句正意」,讲这个话,这么简单的生活道理,孔子是以这个为比喻说下面的道理。兴起下面的话,「何事不由于道也」,这就是『何莫由斯道』的意思,所以用出寝室来比喻做事情。既然出寝室要经过门走,那做什么事都应该用道,循道。什么叫道?雪公这里讲,「道指人道或天道而言」,这个道分成人道和天道。「天道难闻,人道是人伦纲常之道,为立身行道之本」。这天道难闻,像子贡讲的「夫子之言性与天道,不可得而闻也」,这很难闻。不是夫子不肯说,而是因为能够听懂的人很少,那夫子就不说,这叫天道难闻。
那么夫子在《论语》里面也讲,「中人以上,可以语上也;中人以下,不可以语上也」,就是对中根以上的人,你可以跟他讲「上」,就是上等的道理,天道是上等的道理,这中根以上的人他才能明白。那中根以下的人?就「不可以语上也」,不能跟他讲天道,讲了他也不明白,对牛弹琴而已。那就跟他讲好好扎根,跟他讲《弟子规》,跟他讲好好做人,这叫下学。下学很重要,不管上中下三根,哪根的人都得注重下学这个根基。但是对当中一类根性比较利的,你可以再提升他。当然不是个个人都能够被提升的,所以我们学《论语》,孔子也讲到各种各样的道理,上根、中根、下根都能得利益。所以天道难闻。
那「人道是人伦纲常之道」,这个人道大家就容易理解,它讲人伦纲常。所谓五伦,父子、兄弟、夫妻、君臣、朋友,这人我们看得见的,很容易理解,这五种关系叫五伦。在五伦当中,我们要敦伦尽分,就是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,尽到自己的义务。孟子讲的十义,就是在五伦当中尽到自己的义务。什么义务?父慈子孝,兄良弟悌,夫义妇听,长惠幼顺,君仁臣忠。你看,你在这五伦当中你不管是做什么角色,你都有这一分义务。做父亲得慈,慈是爱孩子。爱表现在什么?一定要教育他,不能只是养他,「养不教,父之过」。那儿女?子要孝,孝就是义务。所以这个十义,是五伦当中我们扮演的角色,应该履行什么义务。
纲常,我们一般讲三纲、讲五常。这三纲讲父为子纲、夫为妻纲,君为臣纲,这三纲。常是五常,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。这些都是什么?正常的、健康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,以及我们自己正常的言行。如果做事不符合人伦纲常,这就不正常。像五常,仁义礼智信,要是不仁不义,无礼、无智、无信,那就不正常。人不正常,社会也不正常,就出现危机。
我演讲当中,我在讲「金融危机里的省思与出路」这个演讲,就谈到我们现在遭受的这个金融危机,就是因为缺乏仁义礼智信。《左传》里面讲「人弃常则妖兴」,常是五常。人如果背弃仁义礼智信这五常,妖兴了。什么是妖?金融危机也是妖,妖魔鬼怪。它折磨我们,它伤害人、伤害社会,这妖就是我们讲经济危机。也包括什么?地球上各种危机。现在我们看到的地球气候反常,灾难频繁,这都是妖。妖怎么兴起来的?就是因为人缺乏了伦常道德,破坏大自然,使到我们现在遭受这个果报,这些都属于人道。我们要学习,我们要遵守。还有人道是立身行道之本,这个人伦纲常之道是立身行道之本。我们修什么?学什么?无非就是修学人伦纲常之道。
清朝陈弘谋先生他讲过,说「天下无伦外之人,故自无伦外之学」。人不可能说离开五伦,没有伦外之人,他肯定一生下来就是在这五伦关系当中。不仅说人有五伦,其实你看看,动物也有五伦。你说一只羊,也有五伦吗?有,牠有父子,牠有爸爸、妈妈,这是什么?有父子这一伦。有兄弟,一窝羊仔,那就是兄弟姐妹。还有夫妻这一伦,还有朋友这一伦,这羊群在一起就是朋友。还有君臣,君是领导,臣是被领导,那一群羊,领头的那个就是君,后面跟着跑的那些羊就是臣。你看这五伦,羊都有,动物都有,更何况是人?
只是人跟动物跟禽兽区别在哪?人受了教育。什么教育?伦常道德的教育。人要是没有伦常道德,那跟禽兽有什么区别?羊牠没学过伦常道德,牠不遵守伦常关系,那我们还觉得可以理解。但人要是不遵守伦常道德,那真的是禽兽。说老实话,连禽兽都不如。为什么?羊,我们讲小羊有跪乳之义,我们唱的「跪羊图」。羊喝奶的时候,牠都跪下来,对父母的尊重。乌鸦有反哺之恩。鸟兽都懂得敬重自己的父母、爱自己父母,都知恩报恩,要是人做不到,那不是禽兽不如?所以学,就是学伦常道德,学无伦外之学,这是立身行道之本。
儒释道三家,传统圣贤教育都是注重伦常道德。佛门印光祖师教导我们,修学、修净土要往生西方极乐世界的人,第一个就是敦伦尽分。你要是不好好的敦睦伦常,恪守本分,那你做人没做好。做人没做好,作佛就免谈。「不由人道,不足以为人,具备人道,始能学作圣人」,这个人道的道就好比是门道,就好像我们出一个房间要经过门出去。我们要修学、要做圣人,那必须得先做人才能做圣人,所以要具备人道。人道最根本的就是《弟子规》。《弟子规》要是做不到,这个人就不是个正常人。做到《弟子规》才叫正常人,他具备人道,他有别于禽兽之道,这个人「始能学作圣人」,他才能够有资格学做圣人。学做圣人还要下学而上达,知天见性,这就是做圣人。
蕅益大师批注里面讲到,「道不可须臾离,信然信然。何故世人习而不察,日用不知」?这也是点出本章的核心思想。孔子告诉我们,我们为人做事都要循着道。就好像进出房间,一定要经过门一样,这是一个很自然的道理,这个是必须要这么做的,所以「道不可须臾离」,这是《中庸》上的话,「道也者,不可须臾离也」。这个道,雪公把它分为天道和人道。蕅益大师这里只说一个道,没有分天道和人道。为什么?实在讲,天道和人道,也是一不是二。人道只不过是天道在人道里头的体现,在人群里头的体现。天道不可得而闻、不可得而见,它是讲到自性之道。那性是用老子讲的,「道可道,非常道」。它是宇宙的本体,道家《清静经》里讲的「大道无名,长养万物,吾不知其名,强名曰道」。老子讲宇宙本体用一个名,叫道,这个名字也是勉强给它起的名。它无形、无相、无色、无味、无名,甚至你不可思议,不可思也不可议,你想也想不到,更说不出来。但是它又能生养万物,它是变现宇宙的本体。所以老子讲「吾不知其名」,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,只知道有这么一桩事情。「强名曰道」,勉强给它起个名叫道。
那天道讲的就是这个自性,宇宙本体。那你见不到、摸不着,可是你有没有离开?没有离开,「不可须臾离也」,须臾就是暂短的时间,你不能有剎那离开它。,为什么?因为整个宇宙是它变现的,你就离不开它。你能离开宇宙吗?离不开,你不能跑到宇宙之外去,你在宇宙当中,所以你不可离这个道。但是你见不到它。可是它有作用,自性有体、相、用,体是本体。我们六根接触不到的,眼见不到、耳听不到、鼻嗅不到、舌尝不到、身触摸不到、连意也想不到,眼耳鼻舌身意六根没办法缘到的,就是它的体。相?相是周遍,整个宇宙就是它的相。用?用是无方大用。落实到我们做人能不能用?也能用,用起来就是人伦道德,这是它的用。所以人道就是天道在人中的体现,这个分不开的。所以五伦就是大道。
你能随顺五伦关系,你叫德,所以道德。道就是讲自然的,本来就如是,这是五伦,本来如是。人一生下来就有五伦,不是人为创造出来的五种关系,本来就有的。你能随顺这五伦的关系,你叫德。你这父子之道当中,你能做到父慈子孝,你就是德,你就随顺道。所以修十义,就是随顺道。道德也不可须臾离也,道德就是自性性德。你能够守着伦常道德,你就在随顺性德,你才能够见性。
蕅益大师在这里讲到的道,实际上是超越了我们日常一般所说的人道,但是又不离人道。把道换成自性,这跟佛法讲的一样,自性不可须臾离也,这就是孔子讲的,「何莫由斯道也?」哪里能够离开道?真叫头头是道。所以祖师常常考问弟子,自性在哪?这个弟子已经见性,摘了一片叶子,拈了一朵黄花,这就是。祖师点头给他印证,他已经开悟了,见道了。真的,道是不可须臾离也,哪不是道?头头是道。所以古人讲的「青青翠竹,尽是法身。郁郁黄花,无非般若。」。那道,满眼尽是,所以「信然信然」,我们真要相信,就要从眼前一事一物中,我们要去见道。那具体怎么做?还是要随顺着德来做,才能见道。
「何故世人习而不察,日用不知?」世人他就是眼有障碍,见不到道。天天都接触,但是他不察觉、他不知道。真正觉悟的人,日用平常无不是道。「习」和「日用」,就是讲他日常生活真正是做到。圣人做到左右逢源,头头是道。源是讲自性,这个源是本体,宇宙的本体在哪?左右、四维上下都是,没有离开过道。这是孔子对上根的人,用蕅益大师这个说法,直指人心,让我们能够见性。那对中下根人,用《雪公讲要》里的说法,让我们恪守人道,好好遵守伦常道德。有朝一日,也能够下学而上达,见性。
好,今天时间到了,我们《论语》就讲到此地。有讲得不妥当的地方,请大家多多批评、指正。谢谢大家!





